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我掏出钥匙开门，尽量放轻了动作。门开了，屋里亮着灯——客厅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茶几上又放着那杯蜂蜜水。杯透亮，里面的是淡琥珀色的，在水杯里轻轻晃动着。

        她没有睡。我换了鞋，刚直起，卧室的门就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那浅色的家居服。她的发有些乱，显然是躺在床上的，但没有睡着。灯光从她后透出来，把她的轮廓在暗描出一模糊的边。

        “怎么还没睡？”我问。声音有些糊，咙里还带着酒气。

        “不太困。”她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给你冲了蜂蜜水，喝了吧。”

        那句话说得很自然，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杯蜂蜜水，又看了看门口那盏灯光下她的轮廓，心里涌动着说不清的酸甜。

        “嗯，”我说，“喝完了就睡吧。”

        她点了点，没再说话，转回了卧室。门关上了，没有锁。她卧室的灯关了，但那扇门没有关严，依然留着那细细的隙。

        我走过去，端起那杯蜂蜜水，慢慢地喝完了。温热的从咙下去，带着淡淡的甜味，在胃里泛起一阵意。我放下杯子，去洗了澡。

        热水冲走了一的酒气，也冲走了一些疲惫。我站在花洒下，看着水汽在灯下升腾又消散，想着她怎么还没有睡——是在等我吗？她知我今天有饭局，知我会晚回来。她可以去睡的，她不需要等我。可她没有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那盏小灯还亮着。卧室的门里透不出光——她已经关灯了。我把客厅的灯关了，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了走廊那张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隙照进来，给整间屋子蒙上一层银灰色的薄纱。我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回想着过去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那杯蜂蜜水的甜味还残留在尖上，淡淡的，温的。

        五月十二号，母亲节。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到了中午的时候才想起忘记一个事，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妈，晚上别饭了，我早点回来，带你出去吃。”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行。”

        过了一小会儿，又追了一条：“你爸回不回来？”

        我回：“不回来。他今天活多。”

        她又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我收拾东西，跟领导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我骑着共享单车往回赶，五月初的阳光不像盛夏那样毒辣，照在上洋洋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街两旁行树的气息。

        到家的时候七点刚过，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以下，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发扎了起来，出了光洁的额和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化了很淡的妆，描了眉，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神，像是准备出门赴约一样。

        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挎包，看到我回来，抬起看了我一眼。

        “走吧。”她说。

        我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想了想，说：“想吃麻辣了。你这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