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碗米饭，忽然没有了胃口。

        五月八号，下班前我给妈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我和同事在外面吃饭，不回来吃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她才回了一个“好”字。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内容。我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空落落的。

        晚上和几个同事在公司附近一家大排档吃的饭。啤酒加烤串，聊着项目上的事和新来的领导，一桌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热闹。我也跟着喝了几瓶，但那酒喝进肚子里，总觉得少了什么味。我坐在那里，听着同事们聊天的声音，偶尔附和几句，偶尔跟着笑几声，但心思有一半是飘着的。

        一直喝到快凌晨一点才散场。我打了个车回家，坐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路灯在黑暗里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夜风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微凉，在我发的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心里想着，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到了楼下，我付了车钱，上楼。楼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着。我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怕吵醒她。但老房子的门锁有些锈了，无论怎么小心，转动钥匙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不算小的机械声响。

        门开了，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整间屋子都淹没在黑暗中。我轻轻带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换了拖鞋。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声和心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但就在我轻手轻脚地往里走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床单被摩的声音，还有坐起来的声音。

        然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浅色的家居服。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暗影，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她的发有些散乱，显然是从床上刚起来的。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点微光，那目光落在我上。

        “才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还有一丝睡意。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糊，“和同事喝了点酒。”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她转走向了卫生间。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找到了门的位置。卫生间的门开着，她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路。

        过了一会儿，我从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声，很细很轻，是她上完厕所后洗手的声音。接着，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了。然后是冲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然后水龙被打开，水哗哗地响了几秒钟，又停了。

        然后她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没有再看我，径直走向了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蜂蜜水在桌上，喝了解解酒。”

        说完，她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那门没有关严，留下一细细的隙。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我走到茶几前，开了客厅那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来之后，我看到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杯是那种普通的玻璃杯，杯透亮，里面的是淡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的光泽。杯沿上还挂着一层细细的水汽，显然刚放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