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的弧度。

        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到高博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就跑。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只留下一廉价的草莓味香水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高博低看着手里的信封。纸质很廉价，边缘用银色荧光笔描了心形图案，封口贴着一个卡通贴纸。他没打开，只是用指尖着它，像在着什么易碎的昆虫标本。

        “我…………”余滔结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是……那是成翔的子之一！我认得她，上周五我还看见她和那黑鬼在车棚后面――”他了个下的手势，“你他妈牛啊，连黑鬼的墙角都敢挖？”

        高博依然没说话。他把信封举到阳光下，透过薄薄的纸张，能隐约看见里面歪歪扭扭的钢笔字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深潭表面掠过的一尾鱼。

        “有好戏看了。”余滔了嘴，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期待，“那黑鬼要知他的妞给你写情书，非把你揍成――”

        “他不会。”高博打断他，把信封对折，进书包侧袋，“因为他本不重视她。那些女孩对他而言，只是……即食快餐。吃过了，味就忘了。”

        余滔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刺耳的声音撕裂了午后的沉闷。人群开始涌动，像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群。高博转走向教学楼，步伐平稳，背脊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余滔知，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暗开始发酵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有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群，群名叫“”。他突然觉得，这个下午会很长。

        ――

        放学的钟声总是带着某种解放的意味。学生们涌出教室，嘈杂的人声像水般漫过走廊。高博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余滔早就溜了――他爸的司机每天准时在校门口等，那辆黑色的奔驰像一座移动的纪念碑，宣告着阶级的存在。

        高博独自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得像一把黑色的裁纸刀。他穿过场，走向学校后门――那里有一条小巷，直通他租住的老旧小区。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是“堵”。成翔靠在那面贴满小广告的水泥墙上，两条长岔开，几乎占据了整条巷子的宽度。他背着光，夕阳在他后燃烧，把他高大的躯剪成一个深黑色的、充满威胁感的剪影。脏辫垂在肩，几缕发丝被染成金红色，像着了火。

        高博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十米，中间是飘飞的灰尘和一条浪狗匆匆跑过的影。

        “喂。”成翔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砂纸般的粝，“听说你收了个东西？”

        高博没回答。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动作依然不慌不忙。巷子很静，远主干的车声模糊得像背景噪音。

        成翔直起子，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大，三步就跨过了那段距离，停在高博面前。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堵墙――高博的视线平视，只能看到成翔锁骨那银色的链子，和一个隐约出的、像是图腾的刺青边缘。

        “我在问你话。”成翔低下，阴影笼罩下来。他的肤色在夕阳的斜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感：表层是黝黑发亮的蜜色，深却泛着青铜质感的暗红，像某种沉睡的火山岩。

        高博抬起眼睛。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粉色信封，在指尖。

        成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信封――昨天下午，他那个叫小雅的女朋友（如果一夜情之后还能被称为女朋友的话）躲在厕所里写了半小时的东西。他当时还嘲笑她，说她装纯。

        “给我。”成翔伸出手，手掌宽大，掌心有常年握篮球留下的厚茧。

        高博没有递过去。相反，他了个让成翔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用两只手住信封的两端，缓慢地、优雅地，把它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像某种宣告。

        成翔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高博狡辩、高博求饶、高博把信还给他然后挨一顿揍……但唯独没想过这个。这个苍白得像鬼一样的书呆子，当着他的面，撕掉了那封情书。

        “你他妈――”成翔的拳攥紧了，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对你的感情，”高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课文，“是基于荷尔蒙驱动的偶像崇拜。你高大的材、异域的外表、在运动场上的表现，构成了一个让她产生幻想的符号集合。但她并不了解你――不知你父亲是谁，不知你母亲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时会喝什么牌子的红酒，不知你十四岁那年因为肤色被本地孩子围殴时，是怎么咬着牙没哭出声的。”

        成翔的呼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