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刚上班不久,大厅里没什么人。她走到窗口,说“我要报案”。值班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问她报什么案,她说“我男朋友失踪了”。他递过来一张表,让她填基本信息。
姓名:林澈。
别:男。年龄:24。
份证号:她不知
。她从来没有记过他的
份证号,她甚至不知
他有没有
份证。他是怎么坐高铁的?怎么住酒店的?怎么开
办卡的?她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
得到。他什么都能
到。民警问她照片有没有,她翻相册,翻到那张在海边的合照。她递给民警看,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
看着她。“小姐,这张照片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夏宥拿过手机,盯着屏幕。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沙滩上,
微微靠着右边,像一个靠着空气的人。她右边的位置是空的,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金黄色的沙滩。
她翻了下一张。她和他走在海边的背影,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牵着她的手。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手臂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着,像牵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再翻。他在厨房炒菜,她偷拍的背影。只有灶台,只有锅,只有空无一人的厨房。她再翻。他在沙发上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只有沙发,只有书,只有那本摊开的、没有人读的《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她翻遍了整个相册。几千张照片,几千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场景。她蹲在警局大厅的地上,把相册从
翻到尾,再从尾翻到
。没有他。一张都没有。那些她以为自己记得的、刻在脑子里的、永远不可能忘记的画面――他站在银杏树下等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书桌前帮她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系着那条印着卡通猫的深蓝色围裙,在灶台前笨拙地翻炒;他看到她成绩进步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在那个跨年夜抱着她,眼角渗出冰凉的
――全都只有她一个人。她是一个人。她一直是。
民警递过来一杯水。夏宥接过来,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她抬起
,想说“他真的存在”,但看到民警的表情――那种她见过的、在法律援助中心面对那些“说不清楚”的当事人时的表情――怜悯,无奈,还有一丝“我们也不知
该怎么办”的无措。她知
他帮不了她。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因为失踪案需要证据,需要线索,需要一个“曾经存在过”的前提。而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记忆。而那些记忆正在被整个世界否定。
值班的民警姓林,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
的姐姐,短发,说话利索。她把夏宥带到旁边的接待室,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先别急,慢慢说。”夏宥把能说的都说了。从便利店那个雨夜,到大学四年,到他们住在一起,到他昨天消失。林警官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点
。
等她说完了,林警官沉默了几秒。“夏宥,你说的这些,有没有什么证据?比如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或者别人能证明的?”
夏宥打开手机,翻到和X的聊天记录。几千条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想吃什么”到“我来
”,从“我好累”到“我帮你
”。她把手机递给林警官。林警官接过去,划了几下,抬起
看着她。“夏宥,这些消息……是你一个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