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她出差前叠的,不是他。他会把被子铺平,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他觉得“叠起来不通风”。她说过他几次,他总是说“好,明天叠”,第二天还是铺平。现在被子叠好了,整整齐齐,像一个没有人睡的、样板间里的装饰品。衣柜里只有她的衣服。他的那些她帮他挑的白T恤、浅灰衬衫、深蓝色运动
、那条她说“太旧了该扔了”他却说“这件舒服”的领口松了的短袖,全都不见了。
夏宥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家
,一样的灯光,但有什么东西被从
上抽走了。像一幅拼图,少了一块,不是少在边缘,而是少在最中间的那一块。周围的每一块都还在,但它们不知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
它们原本是围着什么而存在的。
夏宥从地上站起来,
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她要去警局。
“喂?”
。抽屉里那张戒指的草图――她偷偷看过、又偷偷放回去、等着他某天终于鼓起勇气拿给她的那张纸――不见了。
“夏宥?怎么了,这么早?”他的声音清醒、正常,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去翻自己的毕业论文,致谢
分写着“感谢我的男朋友林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每个字都还在。可当她把这个页面截图发给论文导师问“老师,您还记得林澈吗”时,导师回复:“夏宥,你的毕业论文致谢里没有这个人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可是他不在了。不是离开,不是走失,不是她找不到他。是消失,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夏宥坐在那里,坐了不知
多久。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浅金。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照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慢慢移上她的膝盖。
她走进浴室。洗漱台上只有她的杯子、她的牙刷、她的洗面
。他的牙刷、他的
巾、他那瓶永远用不完的、气味寡淡的沐浴
,都不见了。她打开镜子后面的柜子,里面只有她的东西。他帮她买的、她用了觉得好就一直回购的那个牌子的面
,还在。但旁边那瓶他说“网上说这个好用”、她至今没开封的护发
油,不见了。
“林澈。你朋友。你们一起打篮球,一起吃饭,一起……” “夏宥,”阿杰打断她,语气困惑,“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啊。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林澈在你那里吗?”
她又拨了大刘的,一样的回答。不认识。没有这个人。她翻通讯录,翻到大学同学、翻到同门师兄师姐、翻到法律援助中心的同事。她一个一个地打。没有一个人知
林澈。没有一个人记得物理系有一个话很少、长得很好看、成绩很好的男生。她去翻学校的官网,物理系的师资队伍里没有他的导师――那个她见过几次、
发花白、笑起来很和蔼的老教授。她记得老教授很喜欢X,说他“很聪明,就是太安静”。可是官网上没有这个人,整个物理系的教师名单里都没有。
她打开截图。致谢
分,感谢导师,感谢同学,感谢家人。没有林澈。她记得自己写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的:“感谢我的男朋友林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她记得写的时候X坐在她旁边,她写完给他看,他说“不用谢”,她说“就要谢”。那些字不见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纸上抹去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阿杰,是我,夏宥。”
床
柜上只有一个台灯,一个充电
。他习惯放在那里的那本睡前翻几页的书――最近在看的一本是《费恩曼物理学讲义》――不见了。
夏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不认识林澈?”“不认识。你还好吗?声音怎么这样?”“……没事。打扰了。”她挂了电话。
电话那
沉默了两秒。“谁?”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坐垫弹起,像没有人坐过。她低下
,看到茶几下面的地板上有一
浅浅的划痕。那是他搬那张他不肯扔的旧书桌时留下的。她当时说“小心地板”,他说“嗯”,还是划了一
。后来他用蜡笔涂了涂,颜色不对,她笑他,他说“没人会低
看”。划痕还在。蜡笔的颜色还在。
她终于动了。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阿杰的号码――昨晚她打过,他说不认识林澈。她不信。她告诉自己,是他没睡醒,是他说梦话,是信号不好她听错了。她按下拨号键,响了几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