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我妈劈盖脸的一顿骂：“你不是说不喝酒吗？你不是说你有记吗？你看看你自己，喝成什么样了？还得孩子去接你，你丢人不丢人？”

        她骂人的语速很快，带着那我熟悉的、东北女人特有的爽利劲儿。我爸被她骂也不还嘴，笑着说长时间没见面了高兴多喝了点，接过我给他泡的茶，喝了一口。那口茶喝下去，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着盯着茶杯里的水。

        我妈瞪着眼睛骂：“什么多长时间没见了？过年到现在几个月啊？”

        这回我爸不吱声了，只顾着喝茶。他喝完茶后放下杯子，打了个哈欠，说困了。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我妈看着他这个样子，摇了摇，那摇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接受。她拿过一件衣服，说了句也不盖上点，感冒了可没人你，说着就盖在了我爸的上。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她已经了一辈子。她给他盖好衣服之后，还顺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混合了很多复杂情感的、属于老夫老妻之间的习惯和牵绊。

        看到这个场景，我心底又涌起了那种幸福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看着我妈给我爸盖衣服的那个动作，看着我爸喝多了躺在床上打呼噜的样子，看着我妈站在床边瞪着他却还是把衣服盖在他上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种踏实感。这种踏实感让我觉得，不发生过什么，这个家始终是完整的。

        中午吃的晚，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我妈说别吃太油腻的了，她把家里拿的笨鸡炒了大葱，炒了一个土豆丝，又拌了一个家常凉菜，又熬了粥。我去楼下买了几个馒。晚饭很简单，但是我们三口人吃的很开心。灯光下，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那个不大的茶几前，一人一碗粥，一盘炒鸡，一盘土豆丝，一盘凉菜。没有大鱼大肉，没有丰盛的菜肴，但那种围坐在一起的感觉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我爸这时候酒也醒了，神不错，一边喝粥一边跟我聊着他在高速上看到的那些新鲜事。我妈在旁边听着，偶尔纠正他几个细节，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转天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

        我妈已经恢复了。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苍白和疲惫。她洗了脸，梳了，换了一干净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米白色的休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神。

        我开车带着他们出去溜达。我们在天津市区逛了一大圈，各个景点都去了――古文化街的牌坊下人攒动，意式风情区的小洋楼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天津之眼摩天轮在远的天空中缓缓转动。我爸不到哪都是走在我和我妈前面，拿着手机到拍照。他拍古文化街的泥人张，拍意式风情区的泉，拍海河上的游船，每拍完一张都要拿起来端详半天，有时候还要重拍好几遍。

        我和我妈走在后面。她走得不快，我跟在她边。我们之间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阳光很好，照在上洋洋的。微风从海河的方向过来，带着水面特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有几缕发从她耳后落，在风中轻轻晃动。她抬手把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很随意。

        我给我妈讲各个景点的故事。我在天津住了快一年，这些景点虽然自己也没去过几次，但大概的历史和特色还是能说上一些的。我说古文化街是天津最老的商业街之一，有几百年的历史。我说意式风情区原来是意大利的租界，那些小洋楼都是上世纪初建的。我妈听着，偶尔点点，偶尔问一句，说她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些地方的照片，说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感觉比照片上好看。

        遇到好看的地方，我就让我妈摆个造型，给我妈拍照。她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该摆什么姿势，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我说你随便站着就行，自然一点就好。她于是站好了，微微歪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拍完之后，我拿给她看。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

        一开始的时候我妈还有点拘束。她站在镜前的时候，表情不是特别自然，眼角偶尔会闪过一丝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以前我们拍照时那些场景而带来的不自然。我想，她大概也是想起了一些东西――想起了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地方，那些时光，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我倒是很自然，一脸的真诚。我像任何一个儿子给母亲拍照那样，告诉她往哪站，帮她调整角度，让她笑一笑。我的语气是轻松的，自然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