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来，他坐直了，目光在我妈上停了一下。我妈换好鞋之后，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冷淡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平静。她的步伐是从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醺般的红。

        我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然后又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我对他微微点了点，没有多说什么。他大概从我那个点里读懂了什么，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靠回沙发里，伸手拿起遥控，换了一个台。他换台的时候，手指在遥控上按了两下才按对按钮――这个小细节让我觉得，他其实也在意，只是不知该怎么表达。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一整天的经过，我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冰壳正在从她上裂开、脱落。不是那种轰然崩塌式的瓦解，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解冻。

        第四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声音。我走出去，发现我妈正在灶台前煎荷包。她听到我出来的声音，也没回，说了一句：“粥在锅里，自己盛。”

        那语气平平常常的，却让我觉得，这个家正在慢慢地、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恢复它应有的温度。

        吃完早饭，我注意到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了翻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我爸坐在客厅另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也没怎么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谁也不跟谁说话。那种冷战还在持续，但她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整个人被愤怒和委屈淹没了――更像是一种懒得再吵了的疲惫和麻木。

        我看她在沙发上实在无聊，便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用一种带着点神秘感的语气说：“妈，我教你个好玩的。”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什么好玩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屏幕凑到她面前。我打开手机上装的QQ空间应用，点进自己的主页，指着那些装扮和动态跟她说：“你看，这是QQ空间。可以写说说，记录自己每天的心情，也可以上传照片，还可以装扮自己的主页，换背景音乐什么的。”

        她凑过来，看着我的手机屏幕，目光里那丝漫不经心慢慢变成了专注和好奇。

        我又退出自己的空间，点开QQ农场：“这个更好玩，叫QQ农场。你可以种菜、收菜，还能去好友的农场里偷菜。”我说着，演示了一遍作――从商店里买了几颗种子，种在地里，浇水，施，然后指着右上角的时间提示说，“你看，几个小时后菜就熟了，到时候就可以来收。如果你不收，你好友就可以来偷你的菜。”

        她看着我演示完，表情从刚开始的好奇变成了一种带着兴味的专注。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说：“你帮我弄一下。”

        我接过她的手机，先帮她开通了QQ空间，又帮她开通了QQ农场。当她看到自己那片小小的、空的虚拟土地时，她的表情就像一个刚拿到新玩的孩子――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好奇和兴奋。我帮她买了最初级的种子，种了下去，又帮她浇了水。

        “这就行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也太简单了吧”的不确定。

        “行了，等几个小时，菜熟了就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