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轻一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很快回复：“你要毁了这个家吗？你知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爸什么都不知，我一个人扛着这些事，白天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晚上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你一句喜欢我，你知我有多难受吗？”

        自那晚之后，我们之间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不知该跟她说什么。说出我的内心后，我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是虚脱的、乏力的。她没有拉黑我，也没有主动找过我，就像那场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时候我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简短的、干巴巴的对话，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但我不知该怎么打破这种僵局。那些我曾经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话，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了我们中间。我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也不知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我只知，这个国庆，将会是一场未知的考验。

        她的这段话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着我的心脏。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我用力抹了一把脸，一字一字地打：“我知。我都知。我全都知。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改变，努力对你好，努力让你原谅我。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我不会改变我的内心。这是我唯一不能骗你的事。”

        我走到她旁边，在沙发另一坐下，没有离她太近，保持着一个礼貌的、属于儿子的距离。我把背包放在脚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沉默了几秒钟，不知该怎么开口。她也没有说话，又低下去，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那个虚无的点，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外套的下摆，把那一小块布料在手指间绞来绞去。

        我看着那四个字，先是一愣。我内心狂喜，却又充满了疑惑。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默许我喜欢她了？还是说，她已经烦了，不想再跟我纠缠，就用这四个字来打发我？我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试图从其中品味出一丝她的真实想法。但无论如何，她没有拉黑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像是从很深的梦中被惊醒一样，猛地抬起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短暂的迷茫，然后才慢慢聚焦，认出是我。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里面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脸上有了一丝欣喜，不过立就被愁苦盖住了，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声干巴巴的：“回来了。”

        这跟我暑假离开时她那种恢复了好气色、神焕发的状态判若两人。我心里咯噔一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我又说：“我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跟我爸吵架了

        我说：“我在努力让你原谅我。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是请你接受我的改变。我在学饭，学家务，学着照顾你，学着保护你。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不是那个只会伤害你的畜生了。你可以不把我当成那种人，但你拦不住我继续对你好。”

        她没说话，只是揪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随你便吧。”

        10月1号的下午，当我历经六个多小时的火车，怀着忧虑的心情推开家门时，我立刻发现不对劲了。家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整个家的气场都变了，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笼罩着一层阴郁。

        她回：“你怎么改变的？你不还在坚持？你不还在说喜欢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变了？”

        那两个字没什么力气，像是从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正播放着什么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平板板地响着，可她的目光完全不在那上面。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外面随意套了件灰扑扑的家居外套，发也只是用一松松地扎在脑后，好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耳边，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认真打理过。她整个人缩在沙发的一角，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目光空地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她的脸色很差，带着一种病态的蜡黄，眼圈周围有些发青，嘴也有些干裂，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憔悴和颓唐。

        过了很久，她的消息才来，只有一行字：“你想死我吗？”

        我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紧了，疼得我几乎不过气来。我深一口气，打下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段话：“我不会你的。我只想默默地守护你，陪着你，保护你。只要让我能靠近你就可以。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只是想待在你边，看着你笑，看着你好好的，永远不会再伤害你。”

        终于，她的消息亮了：“你能到你说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

        又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色的光，我的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又过了好些日子，我们才重新开始偶尔说一两句话。但彼此之间好像不太熟悉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变得客套而疏远。每一句对话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几乎是立刻回复：“我能。我发誓，我会用儿子的份喜欢你，直到你接纳我。”

看着这句话，眼眶突然有些发酸。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下一行字：“我不会找女朋友的。我喜欢的人是你。不你怎么想，我都不可能再去喜欢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