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有我翻书页的声响和她偶尔换姿势时沙发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傍晚的时候,我又陪她出去散了步。这次散步的时间比前一天更长了一些,我们走了四圈。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的天际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像一条宽宽的色带横在天边。路灯亮起来之后,那些银杏叶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我们沿着小区的水泥路慢慢地走着,她走在我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妈,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我主动开了口,语气尽量轻松,“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儿,东北的,特别能
牛。开学第一天就跟我们说他在老家一个人打过四个。后来我们才知
,他是被人四个给打了”
我妈听了,嘴角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那个微小的弧度已经比昨天傍晚时那副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我又说:“还有一个更逗的。我们班有个南方来的同学,第一次在食堂看见锅包肉,问我‘这是不是油炸馒
片’,我说你尝尝就知
了。他咬了一口,好吃的不行了以后只要出去吃就要锅包肉。”
这回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变成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接话,但那个笑容本
就是一种回应。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我说:“对了,我们学校附近有只
浪猫,黄白花的,特别胖,我们
它叫‘班长’。因为它每天都蹲在教学楼门口,比辅导员还准时。有一回我们辅导员迟到了,它还冲着辅导员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说这猫比辅导员称职。”
我妈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那猫还真是成
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不是嘛。”我说。
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她的话依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说,她在听。但她的表情已经比出门时松弛了很多,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偶尔她会主动问一句“那猫吃什么”“那同学后来还喜欢别的东北菜了吗”,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但我知
,她愿意参与这个话题,本
就是一种积极的变化。她的步伐也轻快了一些,不再像昨天那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完四圈之后,我们回到了单元门口。她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弧度,那是一种自然的、不经意的笑意残留。她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笑。
这个晚上,我们之间的空气轻了很多。那种沉重的、让人
不过气来的压抑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第三天上午,我爸回来了。
我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听到楼
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抬
看了一眼――我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一进门他就努力挤出一个笑意来。
“旭阳回来了?”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笑意又扩大了几分,“啥时候到的?”
“前天就到了。”我说。
他点了点
,换了鞋,目光往客厅里扫了一圈。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
,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我爸的目光在她
上停了一下,嘴
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玄关那里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走到客厅,在我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