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嘛，那时候的人没那么讲究。我妈说她把我往床中间一放，两边上枕，出去买个菜二十分钟就回来了，每次回来我都睡得跟小猪似的。"王浩笑了一声，"所以你看，我这不也好好的长大了？"

        "撑不住也得撑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孩子是我生的，我不带谁带？"

        "因为她说得对啊。"

        "你这个人，"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算冒犯的直率，"是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扛？"

        王浩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把她说的这些信息默默地拼了起来：半夜喂、睡不着、刷手机、焦虑、丈夫不在边。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女人，在深夜的卧室里，独自喂完之后躺在空的大床上，边是一个睡着的婴儿和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碰，没有人问她"你累不累"。

        丁楚岚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垂下眼睛，手指又去摸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上面转了一圈，两圈。

        "便利店买的，五块钱一个。"王浩把风扇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了两秒钟，然后转了个方向，朝她伸了过去，"你用吧，你比我热。"

        他低下，开始翻自己的塑料袋。

        "你干嘛？"丁楚岚问。

        "你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她说，笑意还挂在嘴角，"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说，'你们这一代人带孩子太细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不也把你养大了？'然后我就不知怎么接了。"

        "……什么意思？"

        "三个月？"丁楚岚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也太夸张了吧，三个月的孩子怎么能一个人放家里？"

        "控制不住啊。"丁楚岚苦笑着摇了摇，"半夜喂完睡不着，就刷手机，一刷就刷到那些文章，越看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刷手机，恶循环。"

        王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被另一个画面取代了――她半夜喂的样子。哺内衣的前扣解开，一只饱满的房从布料里释放出来，被婴儿的小嘴住，汁从里被出来。她低着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睛半阖着，困得快要睁不开，但还是撑着。灯光昏暗，她的房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沉甸甸的，充盈的，像一只盛满了温热的容。

        "那你不看不就行了？"

        丁楚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指尖碰到的全是汗。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不少汗――不光是额，鬓角、脖子、锁骨窝，到都是黏腻的汗意。T恤的后背大概已经了一

        "那是你小时候，你那时候多大了？"

        "那你一个人能撑得住？"

        "他出差之前问过我要不要请个月嫂，我说不用了。"丁楚岚说，"月嫂太贵了，一个月一万多，而且家里住进来一个外人，我不太习惯。"

        "我妈说我三个月的时候她就敢把我一个人放家里了。"

完了发现没人理我，就自己玩去了。小孩子比你想象的实。"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你老公出差的时候，就没人能搭把手？"他问，把话题往回拉了一点。

        "找个东西。"王浩从袋子里掏出来那把折叠小风扇，白色的，巴掌大小，充电款，造型有点像一个迷你的台式电风扇。他按了一下底的开关，扇叶转了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一小小的凉风从扇面出来。

        "就是字面意思。"王浩双手抱在前，靠着墙，微微歪了下看她，"从刚才到现在，你说了多少个'还好'和'习惯了'？老公不在，还好。一个人带孩子，习惯了。不请月嫂，撑得住。电梯坏了物业不，算了。你是不是从来不跟人说'我不行了，我需要帮忙'这种话？"

        "你看看你，又来了。"王浩笑了一声，手没收回去，"我一个大男人，热点没什么。你都出了一脑门子汗了，再不风真要中暑了。"

        "你还带了这个？"丁楚岚看着那把小风扇，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说了也没用。"她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丁楚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被逗乐了的无奈――那种"你说的有理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还好"和"习惯了"都要诚实。

        "不用不用，你自己用。"丁楚岚连忙摆手，往后缩了一下。

        "她说得对，但是不到啊。"丁楚岚叹了口气，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你知现在网上那些育儿文章写得多吓人吗？什么'婴儿独超过十分钟会产生被抛弃感'，什么'三岁前的安全感缺失会影响一辈子'，看完之后你就不敢离开她半步了。上个厕所都要把门开着，洗个澡都要竖着耳朵听她有没有哭。"

        王浩没有再追问。他知适可而止的分寸――把壳敲开一就够了，不需要一下子把整个壳砸碎。那样只会让她缩回去，把补得比之前更紧。

        王浩在心里把这个画面清除掉，但残留的余温还挂在意识的边缘。

        丁楚岚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抬起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