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立刻收紧，只用蛇首一下下碰你的，等你闻清他的气味。你终于动了，先把鼻尖抵上他的鼻尖，再一点点把展开，缠住他最靠近的一段蛇。

        “我进去。”

        你先恢复人形，整个人埋在凌乱的被子里。董奉背对着你坐在床沿，正将义肢重新固定。夕阳透过窗帘隙落在他背上，照亮大大小小的旧伤。

        董奉依旧很忙，你却学会了自己去找。

        “那便让他知。”

        你第一次逃课躲去那里时，董奉正在给一个小孩理伤口。

        “如果他知了怎么办？”

        “他怕蛇。”

        “那是什么？”他问。

        他听见被子被掀开，又听见某种沉重物在床上移动。没有男人与女人说话的声音，没有他所能理解的安抚，只有布料持续摩，偶尔夹杂极细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嘶响。

        你怔了怔，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这句话让张邈的眉心轻轻一。

        “走了。”

        “不是过。”

        “他没有等吗？”

        “孟卓呢？”你问。

        醒来已是傍晚。

        不知何时，你们缠在一起睡着了。

        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对不起，我没事了。”

        杏林济生门诊在教学医院后面，是他参与的一间公益诊所。富裕病患照常付费，经济困难的人可以领一株杏苗，在诊所后的小园中种下。杏树还没长成林，春天却已开出第一批浅粉色的花。

        张邈看向他：“我一起。”

        门外，张邈坐在长椅上，抬眼看向紧闭的门。

        “是我。”

        你连忙找到手机。张邈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发来两条。

        “他没有看见你变。”

        “确认安全后回我。”

        房间里，大蛇将你完整圈进中央。

        “不想解释可以不解释。别再突然失踪。”

        董奉穿好衣服，从地上捡起你的裙子递来：“他离开前让我告诉你，手机没坏就回一条消息。”

        你不

        张邈没有再回。

        “我在这里等。”张邈说。

        “你现在不是和他在一起。”

        不是刻意的。只是记住了在最恐惧的时候被另一条蛇圈住的感觉。夜里睡不好时，你会想起他上的温度；在人多的教室里烦躁时，会想起墨青色蛇盘起的阴影；连闻到药草气味，都要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他有没有消息。

        “她忽然不舒服，进去以后锁了门。”张邈语速很快，却仍然清楚，“经过端午展示桌后开始，右手先抓住我，左手背出现褐色网状斑片，约两秒后收回。奔跑时步态不稳，意识清醒，目前没有回应。”

        “不用。”

        两人对视了一瞬。

        房间里很安静。

        今日明明是他来就诊。一路上你还挽着他的手，叽叽喳喳问他复诊后要不要吃饭。可进了医院，你也不回地躲进董奉的房间，董奉连看都不必看便知如何照顾你。

        “他看见鳞片了。”

        张邈何等锐。他没有继续问这是什么，却已经听懂董奉认识这种症状，也知房间里的人为何不肯让他看。

        “过可能引起呼水。”

        这句话来得很轻，却有一点你当时没有察觉的冷意。

        你认出他的气味，才把脑袋抬起来。黑豆似的眼睛的，蛇类当然不会像人一样落泪，可他仍然看得出你哭了。

        “等了两个小时。药也喝了。”

        董奉没有回答，只：“我会照顾她。孟卓，你先喝药。”

        “孟卓看见了。”你发抖着说。

        雄黄那次之后，你变得更依赖董奉。

        董奉拉上窗帘，脱下白大褂和衣物。细密深色鳞片沿着伤痕覆盖，大蛇从床沿缓缓游上来。床垫被它的重量压出深深凹陷，发出一阵被褥翻动的声响。

        “孟卓。”

        你只顾着害怕，往他怀里拱得更深。大蛇用替你一圈圈挡住外界，直到你的颤抖慢慢停下，呼般起伏的腹也恢复平稳。

        董奉走到床边，掀起被角。小蛇蜷在最深，蛇首埋进中央，抖得连床垫都在轻轻颤。

        “抬手。对，再坚持一下。”他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已经不血了。”

        “只是一瞬。他会先相信自己所知的东西。”

        他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得分毫不差。

        董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进去以后，房门在他面前重新合上，锁发出清晰的一声。

        董奉听到“雄黄”便明白了。他拿备用钥匙开门，先侧挡住张邈的视线。

        大蛇沉默片刻，缓慢收紧，将你整个压进温、熟悉的同族气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