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女呜咽着回答：“他说碰到个贵人，我大致见过一面。”

        “长什么模样？”

        少女从床上坐起，一边回忆一边咬着指甲：“他个子很高……很壮实。”

        “看得清面目吗？”

        “可以。”少女抬看了她一眼：“他很英俊，只是我看不出是人是妖。”

        再往后的回忆便没了什么价值。沈延秋静静听她说完，便站起来：“会有人再来找你。会有人查出来真相。”

        “真相？”少女茫茫说着，看着沈延秋显得冷冽的背影。她忽然双手平推出去，引动低微的妖力。她的力量在半空盘旋出诡异径迹，吃力地将术法展开。沈延秋的影一时被妖术笼罩，前后骤然一片漆黑。

        她抽了抽鼻子，前忽然有男子的味，上的内力仿佛被抽离，一如当时中了损寰，那样无力那样痛苦。与伏悬所施相同，这妖术迅速找到她最痛苦的时候，将那时的屈辱一一复现。

        可惜这次碰上的是沈延秋。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呼，便出剑将幻境斩得粉碎，再轻轻巧巧地转，将长剑送进少女心口又抽出：“为什么？”

        少女一次看到这女人的面目，那双深红眼睛中满戾气。她咬牙切齿，浑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有人告诉我，谁上门找，就是谁杀了余哥。”

        那女孩眼中畏惧尽去，只剩下深刻的仇恨。她的嘴角开始溢血，伸手捂住膛，随后无力地倒在床上。沈延秋不再看她，推门出去。然而与此同时，千机坊不远忽然响起雷霆一般的巨响。沈延秋形一闪，已经掠上小巷墙。

        放眼望去，两个街区之外，地面如水波一般涌动。伴着炸响，路面骤然开裂，纷飞泥点被抛向高空。壮的蛇从地下钻出，长尾将两旁房屋扫的乱七八糟。它已然负了伤，蛇上许多鳞片都塌陷下去，泛着淋漓的血光。

        半个街区的地面都被掀开，从中跃出两个矫健的影。他们一前一后跃向高空，巨大的蛇口紧追其后，长牙几乎碰到其中一人的衣角。然而他凌空转，手中黑色铁锏重重劈在牙上，碰撞声无比响亮。

        巨蛇吃了这一击，终于落了下去，激起纷飞的烟尘，视线再次清晰下来时，巨蛇和那两人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场狼藉，以及其他人家的惊叫。

        沈延秋“啧”了一声，再度隐藏在阴影中。她沿千机坊逐渐开始动的街迅速前行，绕过了匆匆赶来的掌灯。直到寂静，她才看见了两个男人的影。

        可那并不是持铁锏的人，而是见过一面的铁楫。他衣衫凌乱，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旁的年轻男人捂着心口，走得一瘸一拐。三人一直走到千机坊之外，一个中年男人从僻静走出，牵着两匹漂亮的赫骏。

        沈延秋在不远看着，并没有现出形。她挠了挠脑袋，回想起先前天空中那两人。两个家伙妖气缠，一人裹着脸，一人挥舞双锏，个子高而壮，样貌英俊无双。

        栖凤楼上，夜风不住掀起沈延秋的裙摆，她静静坐在屋脊上，视线望向某个辽远的地方。黎明末尾，东方的夜色正在变淡，一丝似有似无的紫气浮现，紧跟着地平线亮起耀眼热烈的金光，照亮了远清安塔的塔尖——赫州又度过了一个晚上。

        屋檐下，一只手抓住了窗棂。周段已经穿好衣服，腰腹发力翻上屋，懒懒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爽。”

        “今天起床这么早？”

        “睡够了，这两天还有事情。”周段坐到沈延秋旁边，扭看了看她：“你心情不错？”

        “是吗？”沈延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微微翘着的嘴角，不禁握了握手——好久没尝过杀人的滋味了。折磨纪清仪固然有趣，终究比不上亲手沾血。

        “昨天没告诉你，我把送给何情了。”周段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有点蠢？她回宗门，日后再相见，说不定又变成敌人了。”

        “你觉得她会吗？”沈延秋淡淡。

        “我不清楚。”周段叹口气：“李清宏对我居心叵测，往北去更不容易了。”

        “没关系。”沈延秋扭看他：“他修行的绝不是真正的噬心功。”

        “的确。”周段回想起纪清仪雪白的：“那贱人内有李清宏的力量，但比之我的内力羸弱许多。”

        他忽然岔开话题：“你觉得何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