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看你了。”

        “虽然费心了点，终归是女儿。”铁楫轻轻一叹，从袖中掏出一个巧的玻璃瓶，将它举过，一把碎。其中深红的而落，迅速染红了他的脸面、衣袍。

        “你怎敢！你怎敢！”沉默的汲云骤然暴怒，却被澄金拦在后：“我来理。”

        “我怎敢？”铁楫长声大笑：“你怎么敢？！”

        飞散的猩红之中，铁楫长衫破碎，形极大地膨胀开来，血雾弥漫，隔音的术法被冲破，厅堂中的夜明珠疯狂闪烁，诡异的光亮之下，铁楫已化魁伟的长蛇。他的躯那样壮，四五人都难合抱，长尾一扫，台阶坍塌，圆桌破碎。

        狰狞巨口袭向澄金，长牙上泛着森森寒气。辰季吐出一口血沫，子已被铁楫送进地之内。明白铁雨已然无碍，他连忙转，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第五十二章  夜梦晨风知汝意

        深夜中，沈延秋仍静静睁着眼睛。周段双臂蜷着她的肩膀和脖颈，两人共用一条薄被，衣服散乱扔在床边。那在纪清仪内征伐许久的阳物松松垮垮贴在沈延秋腹上，还是她睡前亲手拭净的。

        周段习惯把沈延秋抱的很紧，睡觉也不忘了拿那话蹭人家肚子和大。沈延秋勉强平躺着，两大团房被他的臂膀挤出深深的沟壑。不过沈延秋自有办法，又仰天发了一会呆，便深深地气。

        沈延秋的呼几乎是无声的，腰肢在屏息之下收得更细，总算有了些活动空间。她往上缓慢地挪动，将大半个子探出周段的怀抱。低一看，年轻的男人仍静静睡着，眉目安祥，看不出悲喜。

        沈延秋将脸颊贴近周段的耳朵，轻轻衔住他一边耳廓，吐气如兰。温的气息混杂内力，在他耳边萦绕、旋转，即使于睡眠之中，他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耳朵后边的肤泛起鸡疙瘩，一直连接到大半脖颈。周段的臂膀逐渐松脱，不知不觉恢复到仰天平躺，呼均匀又稳定。

        确定他已经陷入深潭一般的睡眠，沈延秋坐起来，从床边挑拣衣衫。纪清仪蜷缩在房间一角，如今也抬起来，静静看着她。沈延秋稍微摆了下手，纪清仪便垂下脑袋，她则顾自穿上亵衣、外裙，又悄无声息地套上袜子和鞋履，最后轻轻跃上窗边，推开窗。

        猎猎寒风灌进屋子，沈延秋蹲在窗上，最后扫了一眼周段。他仍沉沉睡着，对枕边人的动作毫无反应。沈延秋微微一笑，无声无息掠下四楼，留下后窗大开着。

        她在夜幕中坠落，又扳住下一层的檐角，如此往复，两三个呼后便到达地面。看不见的气脉自小腹连接，如同锁链。好在随着周段功力增长，噬心功提供的内力越加稳定，她能活动的范围也更大了，尽长距离外出的后果有点羞人，总好过囚犯一般待在栖凤楼里——说起来，她真的许久都没怎么活动过了。

        写完那本不知有没有用的图画书，沈延秋便一直在看周段留在栖凤楼的卷宗。其中一些来自六扇门，一些来自正宁衙。与衡川、青亭内外的重重杀机不同，周段显然初次卷进这样隐晦复杂的事件中，许多线索并未厘清。然而作为两边衙门唯一无所顾忌之人，调查的方向又得随着他来调整，已经失了可乘之机。

        先前在城郊监狱遇袭，关键的郝佥死，来犯妖人被当场格杀。事后郝佥和妖人的尸被六扇门带走，后来周段分别拿到两份卷宗，郝佥尚有迹可循，那个妖人却是个实打实的亡命之徒。他没有亲眷，情孤僻，住在千机坊一角，不过是百翎堂最下边一个搬货的苦力，死后好几天都没人发觉。

        六扇门查到这里也就没了办法，与此同时周段又在征远商会的场查出飞水，于是两边都把这妖人忽略了过去，开始对着“飞水”这个名字或者代号穷追猛打。

        林远杨一心钻营官场，连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放了去。沈延秋不禁在心里冷冷地笑。当日在郊外，那妖人施展的妖术实在熟悉，制造幻境、引动情绪，与在青亭所见无比相似。伏悬是狼妖，这人是猞猁，哪怕修行有成，也不该擅长幻术这一类，何况其表现如此雷同，简直是匪夷所思。可惜周段对妖人简直一无所知，奔忙之下也忘了这一着。

        沿街走出数十丈，巡夜的掌灯被沈延秋轻易躲开去。她记着千机坊那妖人生前的住，一路潜行过去，形隐秘至极，不过是暗偶尔闪过的三两线条。

        百翎堂主业有两样，一是妖人羽制的衣物，二是保镖和暗杀——主要是暗杀，因为百翎堂中许多妖人有飞羽杀人的绝技，这招不属妖术，即使是清安塔也毫无办法。

        百翎堂也算大商，门面房几乎占了半条街，此时街上放的衣架已经清空，只剩光秃秃的杆子。街角有条小巷，还是当初建商铺的时候一时疏忽留下的。此时已近凌晨，正宁衙的紫灯第六次经过，将小巷短暂照亮一瞬。

        巷子深有两三小屋，仄至极，一人落脚都勉强。从前的住大都离开，门上挂着生锈的锁。唯一没被锁上的屋门最破旧，黑暗中忽然无声无息开了一条。

        屋里有简陋的灶台，门旁是脏兮兮的水缸，茅厕只是一个小角落，外边挂着张布帘。窄小的床上，少女沉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