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
……
夜幕降临得很快。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原本惨白的世界,被
稠的墨色所吞没,只有韩家宅邸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对于六岁的韩晗来说,这一天太漫长了。
他在柴房里草草地
理了伤口,用
糙的布条勒紧了断臂,那剧烈的疼痛让他浑
冷汗直冒,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他躺在冰冷的
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试图入睡。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是尖叫声。
那是兵
碰撞的金铁交鸣声。
那是火焰吞噬木材的噼啪声。
韩晗猛地睁开眼睛。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可怕的眸子,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瞬间恢复了白日里那种“计算”的状态。
杀气。
烈得让人窒息的杀气,渗透了门窗,弥漫在整个宅邸。
轰!
房门被一
巨力撞开,一个浑
是血的仆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韩晗,眼中爆发出绝望的光芒:“少爷!快跑!仇家……仇家杀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
寒光闪过。
仆人的
颅高高飞起,鲜血
溅在墙
上,画出了一
凄厉的弧线。
那无
的尸
抽搐着倒下,
出了后面站着的黑衣人。那人蒙着面,只
出一双残忍的眼睛,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韩晗没有尖叫。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刚刚还在叫他少爷的人变成了一
尸
。他的心
开始加速,扑通、扑通、扑通,剧烈得撞击着
腔。
(好吵。)
他又皱起了眉
。
他按住自己剧烈
动的心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这种名为“恐惧”或是“紧张”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种仿佛
膛要被撕裂般的“乱”,让他无法集中
神去思考。
(安静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命令
。
他强行调整着呼
,一呼,一
,试图让那吵闹的心
声平复下来。
那黑衣人显然也被这个六岁孩子的反应给震住了。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吓
子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像是看客一样,冷冷地盯着自己刀锋看的孩子。
“小鬼,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黑衣人狞笑一声,举刀劈下。
就在这一刹那,韩晗动了。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
拼,因为他算得出来,这个人的力量和速度远在他之上。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被子,向上一扬,遮蔽了黑衣人的视线,同时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从床底
了出去。
刀锋斩断了被褥,羽绒漫天飞舞。
韩晗已经冲出了房门。
外面,已经是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血红。到
都是尸
,到
都是鲜血。曾经威严的韩家护卫,此刻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这是一场
心策划的灭门。
不仅有仇家,还有那个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
尖刺客组织――“幽冥”。
韩晗贴着墙
,在阴影中穿梭。
他看到了父亲。
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此刻正被七八个高手围攻。他浑
插满了箭矢,像是一只被
入绝境的困兽,但依然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每一剑挥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死!都给我死!”
父亲的吼声震耳
聋,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韩晗停下了脚步。
他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教导他“情感是锈迹”的父亲,为了守护家族,为了守护某种荣耀,战至疯魔。
噗嗤!
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父亲的后心。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那个高大的
影,终于轰然倒塌。
鲜血溅到了韩晗的脸上,温热,粘稠。
那是父母的血。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崩溃,应该嚎啕大哭,应该冲出去拼命。
但他没有。
依然没有
一滴泪。
他伸出
,
了
嘴角的那滴血,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着那个将匕首刺入父亲心脏的杀手,看着那人手腕翻转的角度,看着那人抽刀时的利落。
他的眼神中没有恨意,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令人
骨悚然的专注,一种对强者杀人手法的……“拆解与学习”。
(这一刀切进去的角度,比父亲教的更刁钻。)
(直接从肋骨
隙穿过,避开了骨骼的阻挡,直刺心脏。省力气,且致命。)
(那是更好的杀人术。)
(父亲输了,是因为他的招式太刚猛,不懂得变通。那个杀手利用了父亲的惯
。)
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在这灭门的惨剧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在心里默默地复盘着这场战斗,像是一个贪婪的学生,在汲取着死亡的知识。
“韩家……防备太松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被人杀光,也是没办法的事。弱肉强食,这就是规矩。父亲教过的。”
他得出结论,然后准备转
离去。
既然家没了,父母死了,那就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不安全,火势蔓延过来了,杀手还在清场。
然而,就在他转
的那一刻。
一
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咦?”
一个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
般的声音,从火光深
传来。
韩晗浑
的汗
瞬间倒竖。
他僵
地转过
。
只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前,站着一个
形佝偻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像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收拢着翅膀。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
出一口枯黄残缺的牙齿,和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那是“幽冥”的首领,代号“秃鹫”。
江湖上最
尖、最变态的杀手
目。
他正准备清理最后的活口,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人之间
跃。
秃鹫本来是随手一刀准备了结这个小鬼的,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他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
有的充满了恐惧,有的充满了仇恨,有的充满了绝望,有的充满了乞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看活人的生气,也没有看死人的畏惧。
那个小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块木
,一块石
。
甚至……
秃鹫
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深
的一丝意味。
那是――“这一刀要是偏一点,血就不会溅到鞋上了”的算计。
那是同类的眼神。
不,那比同类更纯粹。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