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图形。
林昊把手机藏在课桌抽屉里,屏幕朝下,但震动透过木质桌板传来,清晰地传到他的掌心。
他悄悄低
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苏女士,关于您母亲护理费的事,请尽快回复。”
林昊的心脏猛地一
。他迅速按掉屏幕,抬起
,假装认真听课,但眼角的余光却瞥向教室前排的那个空座位——苏冰妍的办公桌。
她今天没来。
从早上第一节课开始,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林昊问过班长,班长说苏老师请假了,
原因不明。
请假?在这个期中考试刚结束、试卷还没改完的节骨眼上?
林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
为什么。
他在抽屉里解锁手机,点开那条短信。
内容很简短,但语气急切,显然这笔护理费已经拖欠了一段时间。
林昊退出短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标为“医院”的号码。
就是这个号码,每个月都会发来
缴通知。
他又打开短信收件箱,往上翻看。
从今年一月开始,每个月都有类似的短信,金额从七千到一万二不等。
最早的一条是去年十二月:“苏女士,您母亲已转入特护病房,每月护理费调整为9500元,请知悉。”
特护病房。植物人。
林昊皱起眉
。
他退出短信,打开相册,翻到那些私密照片。
照片里的苏冰妍,或慵懒,或妩媚,或颓废,但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都是同一个卧室——简洁,干净,甚至有些冷清。
不像是一个有植物人母亲需要照顾的家庭该有的样子。
除非……她独自承担了所有。
林昊关掉手机,抬
看向窗外。十月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场上,高一的学生正在上
育课,笑声和喊叫声隐约传来。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
在涌动?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拖堂了两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宣布下课。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座位,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去接水,有的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题目。
林昊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从抽屉里拿出那
手机,
进书包最里层。然后他站起
,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林昊低着
,快步穿过人群,走向教师办公室。他想看看苏冰妍到底在不在,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老师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三个老师,都在埋
工作。
苏冰妍的办公桌在最靠窗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但桌面上很整洁,教案和试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昊?有什么事吗?”说话的是语文老师王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着黑框眼镜。
“我来找苏老师。”林昊说,“她今天没来上课?”
“苏老师请假了。”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好像是家里有事。你找她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昨天的数学试卷有几个题想问她。”林昊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你明天再来吧,或者去问数学老师也行。”王老师说完,又低下
改作业了。
林昊点点
,退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盯着苏冰妍办公室的窗
看了几秒,然后转
离开。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图书馆。
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看书或自习。林昊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
手机和一副耳机。
他插上耳机,点开了那个直播APP的往期回放。
最新一期是三天前的深夜。
视频里的苏冰妍穿着淡粉色的丝绸睡裙,坐在床沿上。
她的
发半
,披散在肩
,脸上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比平时在课堂上要年轻好几岁,但也更憔悴。
“今天不聊学校的事了。”她对着镜
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聊点别的吧。”
弹幕开始
动。
【冰姬今天看起来好累】
【素颜也这么美!】
【想聊什么?我们陪你】
苏冰妍看着弹幕,轻轻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睛里有一丝真实的
意。
“谢谢你们。”她说,“有时候觉得,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稍微……
口气。”
她从床边拿起一个相框,举到镜
前。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片花海里。
女人笑得很温柔,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朵向日葵。
“这是我妈妈。”苏冰妍说,“在我七岁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她还在,会给我扎辫子,会带我去公园玩,会在我睡前讲故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后来她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已经……八年了。”
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抱抱冰姬】
【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需要帮忙吗?我们可以众筹】
苏冰妍摇摇
:“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医药费我能自己挣,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回到空
的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放下相框,双手抱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很脆弱,完全不像那个在课堂上叱咤风云的班主任。
“所以我开始
直播。”她继续说,“一开始只是想赚点外快,付妈妈的护理费。但后来发现,这里有人愿意听我说话,有人愿意陪我,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也
好的。”
这时,一条金色的弹幕飘过,是那个叫“深海”的ID:“冰姬,你还有我。”
苏冰妍看到了这条弹幕,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对着镜
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刻意的妩媚:“谢谢深海先生一直以来的支持。”
“深海”又发了一条弹幕:“下个月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破费了。”苏冰妍说,“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说吧,想要什么。”
苏冰妍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买一台新的呼
机给妈妈。她现在用的那台太旧了,医生说换一台效果会更好。”
“型号发给我。”
“这太贵重了……”
“发给我。”
苏冰妍咬了咬嘴
,最后还是点了点
:“好的,谢谢您。”
这段对话结束后,直播间的气氛明显变了。弹幕开始刷起各种暧昧的言论,有人起哄,有人羡慕,也有人说着不堪入目的话。
苏冰妍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职业化的笑容,开始和观众互动,回答一些无关痛
的问题,偶尔说几句挑逗的话,但眼神深
的那丝疲惫和麻木,始终没有散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昊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更多的疑问涌上心
。
那个“深海”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大方?他和苏冰妍是什么关系?仅仅是主播和金主吗?还是有更深层的联系?
还有苏冰妍自己——她显然不是自愿
这种事的。
那些妩媚的姿态,那些挑逗的话语,都是表演,都是为了钱。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某种底线,至少在直播里,她没有
出太出格的行为。
至少目前没有。
林昊重新
上耳机,点开了另一个视频。这个视频是两个多月前的,画面里的苏冰妍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眼神里的疲惫也少一些。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包
裙,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就是她自己的办公桌。
背景是夜晚的学校,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
路灯的一点光。
“今天在学校加班,改试卷改到这么晚。”她对着镜
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猜我改到了谁的试卷?”
弹幕开始猜各种名字。
“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苏冰妍说,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平时上课总是睡觉,作业也敷衍了事,但这次考试……居然考了全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