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下依然没有多少血色――刺痛我。

        他干裂起、颜色极淡的嘴，因为缺水而微微抿着――刺痛我。

        还有，被薄被勾勒出的、瘦削伶仃的脖颈和锁骨线条；

        被子下，那单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厚度的膛和脊背；

        我亲手按摩过的、柔得不正常的小腹；

        输后总是布满淤青、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还有被子边缘出的、一小截嶙峋的脚踝……

        每一、每一细微的轮廓，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变成了一把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毫不留情地扎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的脑子，扎进我早就血肉模糊的心脏。

        刺得我睁不开眼。刺得我几乎要尖叫出来。

        一灼热又冰冷的气，猛地从咙里里翻涌上来，横冲直撞地开我的牙关，带着血腥味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着生锈的铁，在死寂的病房里突兀地炸开――

        “江川。”

        他原本望着窗外渐暗天空的眼神，闻声，缓缓地转了过来。

        看向我。那眼神里有一丝初醒般的茫然，还有一丝习惯的、等待倾听的安静。

        我被那眼神里的平静彻底激怒了。

        “我问你。”

        我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出来，带着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和颤抖。

        “你真的爱我吗？”

        他愣住了。

        瞳孔在那一瞬间，细微地收缩了一下。苍白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残酷的问题钉在原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没等他的回答。我甚至不敢，也不愿去看清他此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错愕？是受伤？还是……依旧毫无波澜的包容？

        哪一种都让我无法承受。

        那只会让此刻的我，显得更加可悲，更加可笑，更加……无地自容。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疯狂追赶，被腔里那几乎要爆炸的混乱情绪推动着，我语速加快，声音高，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破音，把心底那个腐烂发臭、日夜啃噬我的脓疮，血淋淋地撕开，狠狠地朝他砸过去――

        “你爱我，为什么瞒着我一切？”

        我的声音在颤抖，也在抖。

        “瞒着你快死了的！瞒着你每天吐得昏天暗地！瞒着你睡不着觉！瞒着你疼得要用止痛针！”

        “让苏晴知！让医生知！让护工知！让全世界都知你江川快被我陆念卿折腾死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是愤怒，是绝望，是对他、更是对我自己。

        “就他妈我不知！！”

        我吼出这一句，用尽了全力气，咙瞬间嘶哑剧痛。

        “你让我像个傻！像个彻彻尾的罪人！等到你都躺在这里了，骨都瘦出来了，才他妈的恍然大悟！才跑来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装模作样地照顾你！”

        我着气，膛剧烈起伏，脸上泪水纵横，混合着油光，狼狈得不堪入目。

        我死死瞪着他，瞪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终于泛起清晰波澜的眼睛。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啊？！”

        我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用你的命，来让我后悔？！来证明你有多伟大？！来让我一辈子都活在对你的愧疚里，是不是？！”

        病房里只剩下我破碎的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江川脸上的平静，如同被打碎的冰面，一点点，彻底地碎裂了。

        没有惊慌，没有委屈，没有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