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也好。省得每次脱衣服都让你看一遍。”

        “那以后见面就难了。”

        “真又多了一滴。”她盯着那新凝的浅琥珀色珠。

        葛能忍在她对面的青石上坐下。

        周小鱼看着他。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承盏从怀里取出，放在青石上。月光照在盏底，三滴真的银蓝弧光在霜夜里格外清晰，像三颗极小的星被扣在盏中。

        “我知。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戒严不知什么时候结束。若我进了炼丹房，你在外门，我在内院，就算戒严解了，碰面也不容易。方凌那个人很细，药库进出都有记录。我不能常往外跑，你也不能常进来。”

进出要登记。和外门之间隔着一禁制――不是护山大阵那种，是炼丹房自己的药库阵法，炼气期弟子未经许可进不去。”

        “你进内门之后，我们双修的机会会少很多。以后你的事你拿主意，我替你想退路。”

        “单独运转积的。不如双修的，但可以用。”

        “还有多久？”

        周小鱼没有犹豫。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自己领口的麻绳腰带结上。她今天的腰带系得比平时紧，打了两个死结，解了三下才松。灰袍从肩下去，旧棉背心也褪了，里面是那件磨出的布内衫。她站起来，把内衫从脱下，叠好放在青石上，用鞋压着。然后正对着月光，赤着上跪在葛能忍面前。

        周小鱼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记得他小比前才刚突破二层，按正常修炼速度，二层到巅峰再快也要半年以上。可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半个月。”葛能忍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够了。”

        “阴阳诀的淬炼，”葛能忍说，“前几夜刚试过。效果比预期好，但副作用是消耗真。两滴老的真被消耗了分灵力，新的第三滴还不够。我现在真气旋的积累差最后一口气破三层。”

        周小鱼的睫颤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眉骨。那印子还在，比从前浅了些，但还在。她的指腹沿着那印子从左往右划过去。

        “所以你需要第四滴真。”

        “我看不是因为它在。是因为你在。”

        “你这印子，是来这儿之后攒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但比现在浅。现在深了。以后还会更深吗？”

        “我知。”

        “验药材大概五天出结果。长老出关后正式定名分，快则三天慢则七天。”她抬起，“最多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可能就不在外门了。”

        “炼气二层巅峰。”

        “不要看命。”她把手指收回去，“你自己说的。命是等来的，路是走的。你现在有三滴真，今晚会有第四滴。你会突破三层。会一直往上走。走到有一天，不用再忍。”

        三鞭痕在月光下比上次又淡了些。颜色从浅粉褪成了近乎肉色的白，边缘的青紫已全消了。最上面那最深的，靠近肩胛骨的地方，皱缩的肤也平展了许多。月光照在她背上，三旧痕像三条被水浸透的旧纸，模糊而温顺。

        “够替你铺好最后一段路。”

        葛能忍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她肩，掌心覆住她肩胛骨上那最深的鞭痕。她的疤是凉的，被霜风了太久，凉得像泉边的青石。可他的掌心是热的。一热一凉，界线分明。

        周小鱼抬起。月光直直照在她脸上，

        “看命。”

        “嗯。今晚若能凝出第四滴，三层可破。”

        “你现在什么境界？”

        “你这疤，快看不见了。”葛能忍说。

        “够什么？”

        葛能忍看着她。月光渐渐亮起来，透过稀疏的樟树枝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珠还是那么黑，但眼底那层被长期欺压磨出来的灰翳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稳的光，不亮，但沉。从炼气一层低谷里爬出来的瘦弱女修，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从被韩大年踩在脚底到即将成为内门炼丹房的药女。这个跨越在外门任何人看来都是奇迹，只有他知，这不是奇迹。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的。从枯井边光脚踩进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走。

        霜夜的冷气扑在她肤上，肩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她没有抱臂取，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腰背直。

        “今晚这次，”他开口，“不只是为了真。”

        周小鱼低下，手指在膝上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