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依旧清醒得可怕。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是我爸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我竖起耳朵，听到他换鞋的声音，踢掉鞋，换上拖鞋，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进卫生间的脚步声，水龙被打开的声音，水声哗哗地响着，他在里面洗漱——刷牙、洗脸、擤鼻涕。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他的脚步声走出来，走向他和妈妈的卧室。我不知妈妈是什么时候把门锁打开的，她总有办法在爸爸回家前把门打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理这种事很有经验，像过去每一次一樣。

        我睁着眼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屋里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过了没多久，我隐约听见了一些声音，那声音不大，很闷，像是被枕或者墙压住了，但在深夜的寂静中还是清晰可辨。

        是我妈的呻声。

        那声音不大，像是被刻意压制着，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断断续续的。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浑的血像是瞬间凝固了，又像是瞬间沸腾了。我浑的汗都竖了起来。我一下就知了，这是我爸和我妈在爱。我知这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知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在一起这种事是天经地义，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不是。但那一刻，那个认知本压不住我心里涌上来的情绪。

        那呻声很模糊，像隔了很多层墙，听不真切。但我能据声音的起伏、节奏的快慢、音调的高低，推测出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进程。有时候是低沉的息声，是我爸的，急促而重；有时候是被压制的细碎声音，是我妈的，像是想把声音锁在咙里但还是有一丝漏了出来。偶尔会有床垫弹簧被压动的声响，吱呀吱呀的，像一个老旧的门轴在转动。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从我耳朵钻进去，一路割到心脏。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一针扎在我的鼓上。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我爸我妈爱，我知夫妻之间会有生活，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爸我妈之间发生这种，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的被一种又麻又凉的浸泡着，从到脚尖，冰冷刺骨，整个人僵得无法动弹。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声音引过去了。我想用手捂住耳朵，想用被子蒙住，但我不到——我的手本不听使唤，我的像被钉在了床上。我像一个被捆绑住的人，只能被动地、耻辱地收听那些声音。

        此时我的心里特别难受。不是纯粹的愤怒，也不是纯粹的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肮脏的情绪。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心爱的宝贝被人玷污了，被人踩碎了。那种感覺就像你有一样东西，你觉得它是你的，虽然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但你在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现在有人当着你的面把它摔碎了，而你连喊出声的权力都没有。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我妈的脸，她在我爸下的样子，她会不会叫出声音，她会不会闭着眼睛，她会不会在想别的事情。这些画面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我恨这些画面，但我没办法阻止它们。我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扯，撕成碎片。

        不一会，那些声音的频率开始變化，变得更急促、更密集。两个人的息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然后我听到了我爸的一声低吼，像野兽的低沉吼叫，紧接着是我妈的一声压抑的呻，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释放，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我浑僵地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过了半分钟，我听见我妈走出房间、去卫生间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放轻，不想吵醒谁。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然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水龙被打开的声音传過來，哗啦哗啦地响着。水声持续了一会儿。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回卧室的方向。门被轻轻合上，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