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里有结构，有目的，有强烈的占有和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结论：他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男女之爱――不，她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她重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女人。

        “哎呀，雪茵姐你的脸色好差。”她把托盘放在床矮桌上，快步走到雪茵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额，“没发烧……但是嘴好干。你昨晚到底忙到几点？小灶离说你在帮他一件他期待很久的事，那孩子也真是的，过生日也不知让妈早点休息。”

        然后昨晚，她让那个她亲手清洗过的官进入了自己内，并且――她到现在都没法对自己说出那两个字。

        他预谋已久。

        她低下喝了一口汤，把那酸意和热汤一起咽下去。

        她飞快地从地上站起来，抓起床上的被子裹住，动作快得像是被抓到偷东西的小孩。

        雪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脚底开始，然后是小，然后是大，然后是后背，然后是――一步一步，每晚多一寸，每次都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门开，兰玉端着托盘侧挤进来。

        我是他的母亲。

        她为母亲已经失格了，但她不能失去灶离，灶离是她的一切，她甚至想着自己如果离开，离儿他会不会变得正常回来。

        鼠娘的耳朵在竖得直直的，一进门就用目光把雪茵从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她的耳朵尖垂了下来。

        她猛地攥紧了手臂，这些话不是失控的情话，不是一时冲动的胡言乱语。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怀胎十月生下他，从襁褓里一点一点带大，教他说话，教他认字，为他换过布，帮他洗过澡，甚至在他小时候误以为他包过紧而每天帮他细心清洗。

        托盘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一盘烤得金黄的小圆面包、一碟腌渍野莓和一小壶花茶。

        她不是在哭被侵犯。她想来想去，她不是在哭那个。她是在哭那层边界被打破之后，她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语言来面对自己的儿子。

        她忽然想起这半年来每个晚上他帮她按摩。

        那个女人眼眶通红，嘴翕动，她想说点什么――骂自己、骂命运、抑或是骂那个她到现在都舍不得去恨的人。

        雪茵闭上眼睛，深呼了两次，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线恢复平稳。“没事的……兰玉，进来吧。”

        她的动作很轻柔，梳齿划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她现在竟然害怕自己的儿子，害怕她最亲爱的儿子。雪茵为她自己此刻的情绪感到悲哀。

        汤很好喝，鲜美温，从咙一路到胃里

        她爱他是母亲爱儿子的爱，是把他从小养到大、把所有的温柔和焦虑都灌注在他上的那种爱。

        兰玉一边絮叨一边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梳子帮她梳了梳凌乱的发。

        她当时觉得是儿子孝顺，现在回想起来，那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像下棋的人提前看好了十步以后的局面，而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将死的都不知。

        她对他的每个位都了如指掌――哪颗牙先长，哪里磕过疤，小鸡鸡比别的小孩大一号需要注意清洗。

        “雪茵姐？是我，兰玉。”门外传来鼠娘糯的声音，带着关切声音，“灶离说你扭到了，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你还好吗？”

        雪茵的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也没多晚。是我自己不小心扭到的。”声音很轻，带着回避。

        鼠娘上的气味也很好闻――面包的麦香、花茶的清甜，还有她晒过太阳后那种烘烘的气息。

        她在镜子前慢慢蹲下去，用手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但没有声音。她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地锯。

        兰玉把枕拍松，扶着她靠回床，然后把托盘端到她膝盖上架好。

        “快吃点东西。菌菇汤是我早上现熬的，放了金鸢尾兰花蜜提鲜。面包趁热吃，凉了就了。还有野莓，特别甜。”

        雪茵听到儿子名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她还爱他。

        声音从门里挤出来，发颤：“谁？”

        她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