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看著裴野走進後廚的背影，心裡亂成一團。

        過了很久，林棠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開口：「你……」

        「裴野——」

        那個「謝」字卡在了嚨裡。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臂，剛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意。

        「裴野。」她叫他。

        「裴野。」她在他後又喊了一次。

        「念念。」他叫出這個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別問了。我答應過一個人，在你想起一切之前，什麼都不說。」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沒有馬上回家，順著巷子往外走，走到街口的一家便利商店，買了一瓶冰水。她擰開瓶蓋，站在店門口的遮陽棚下喝，冰水順著嚨下去，胃裡涼了一片。

        不只是沒有躲。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在那一瞬間是放鬆的——她知這雙手不會傷害她。她曾經無數次，在這雙手裡，安全地站穩。

        林棠站穩，抬頭看他：「謝——」

        林棠愣住。

        他答應過一個人。

        因為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她心裡湧起一奇異的熟悉感。不是害怕，不是陌生。恰恰相反——這雙手曾經無數次這樣扶過她。她的體，清清楚楚地記得這雙手的力、溫度，還有握住她時的那個位置。

        「那個人，是不是也叫你不要來找我？」

        「我們以前……」她頓了一下，問，「是不是很熟？」

拿起包要走。走到吧台轉角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吧台腳下有一級臺階，她沒注意到，體一晃，眼看就要往前栽。

        她不知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旁邊有個外送員靠在機車上手機，店裡的廣播在放一首老歌，唱到副歌又切掉了。她把手舉起來，看了看那截小臂——什麼都沒有。沒有痕跡，沒有紅，膚平平常常的。可她就是知，那隻手剛才扶住她的位置，是對的。不對的位置，體會躲。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空氣裡浮動的灰塵，在光裡緩緩地飄。

        裴野也愣住了。

        他聲音有點啞。

        她的手，沒有躲。

        裴野沒有回答。他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才說：「你該走了。」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沒有鬆開手，她也沒有抽開。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吧台轉角，一個扶著一個，誰都沒有動。

        後廚裡的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他才應：「嗯。」

        是裴野。他動作很快，幾乎是她剛晃，他就到了她面前。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臂，力不重，卻把她整個人託住了。

        裴野驚醒，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小心臺階。」

        林棠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被他握過的手臂。那裡的膚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像被他掌心的熱度燙過。她放下手，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裡面安靜了很久。

        她抬起頭，看著裴野。他別開臉，沒看她，耳朵尖卻有一點紅。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不會。

        「走吧。」他說，「太陽這麼大。」

        答應過誰？周予安？還是別人？

        她走出店門，站在太陽底下。巷子裡曬得晃眼，牆有一隻貓從陰影裡探出半個頭，看見她，又縮了回去。

        她站在遮陽棚下，把一瓶水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拿在手裡，走回家。一路上，太陽很好，路邊的樹影一晃一晃，有人在巷口修腳踏車，鏈條嘩啦嘩

        她又試著想：如果今天扶住她的是別人，她會不會也這樣站著不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