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望着她，实在有些无奈。

        “我答应，不合适；我不答应，也不合适。姑娘究竟希望我怎么说？”

        她像早有答案：“拿着钱走呀。”

        “这笔钱，我借来租了铺面。”

        “谁说那四两。”她皱眉，终于出一点急躁，“我给你的二十两。”

        许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平日笑得很浅，常只是礼貌地弯一弯，此时却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晨光照在他脸上，将眉眼映得格外清，连那点困扰也不显得狼狈，反倒使他比总在案前低写字的时候鲜活了些。

        小青看着他，忽然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

        “笑什么？”她很快问。

        “没什么。”许宣侧，让出进门的地方，“只是我若收了，姑娘大约又会觉得，姐姐果真看错了人。”

        她没说话。

        许宣看她一眼，心里便有了答案。他没有趁机再说下去，转去取扫帚，打算先清理门前昨夜来的落叶。小青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按住扫帚柄。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么？”

        那张俏的脸终于不再笑了。她抬着下巴，眼睛却盯得很紧，像是他只要再出一点得意，她便能立刻抓住，将昨日没说完的罪名都扣上去。

        许宣却只：“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或许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

        “我与白姑娘相识不过几日。她为何这样照拂，我也不明白，但总不会是我故意哄她。”

        小青的手指仍压在扫帚柄上。许宣等了等，见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便也不急着扫了，索将扫帚靠在一旁，认真地看向她。

        “你若不放心，可以一直来看。我的事，并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知。”

        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被这一句堵住。

        药铺还没有客人，街上却渐渐热闹起来，隔蒸笼揭盖，飘来一阵热腾腾的米香。小青别过脸，像是觉得这样的许诺十分无聊，过了片刻，却又回看他，问：“我为什么要一直来看你？”

        许宣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又被她挑出了别的意思。

        他本想解释，目光却落到她袖边。那里还留着前日木灰被过的浅痕，她没有换这件衣裳，方才与他争执时，也曾无意识地住那一。

        他想起素卿替她拭袖口时，她忽然安静下来的神情。

        “白姑娘近来很忙么？”他问。

        小青眼神一顿：“你问这个什么？”

        “你每次来，似乎都在等她。”许宣说得慢了些，“她在时，你总想同她说话；她不在，你便来问我什么时候离开。”

        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许宣看见了，便停了停。他原不愿多问旁人的家事，可她这些日子围着他转，将一句寻常话也拆出许多居心，若始终不说明白，往后恐怕还要继续。

        于是他还是轻声问了。

        “是她近来陪你的时候少了么？”

        小青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