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
在车里喊:"我告诉星怜姐,今天看了《伐纣》!"
雪娘隔着车窗骂:"就你嘴快。"
车走了。
雪娘站在门里,看着那辆车的影子拐过墙角,才回过
。
天色已沉,下人都退了出去,凌云阁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拉着她的手,穿过大厅,一直走到戏台前。
大厅里收拾过了,几百张凳子摆放整齐,围着戏台。
戏台上空着,锣鼓架子还立在台角,红漆台板被灯一照,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在台口站住,不动了。
"上去。"我说。
她回
看我一眼,提着裙子,抬脚踩上第一级。
木
在脚底下响了一声。
她上了三阶,又停住,回
看我。我朝台板抬了抬下巴。她这才一步一步走完,站在了台正中。
她先往台下看。
几百张空凳子,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级一级往外铺。她站在上
,声音发飘。"这……这么多人坐的地方。"
她绕着台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
漆成红
的台
,又摸了摸垂下来的幕布。走到东
,抬
看了看那盏还亮着的走
灯。
走回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在虎丘庙会上看过一回。"她的声音在空堂子里
开,一层一层往上翻,"那天下大雨,我跟二姐挤在一条长凳上,两个人
一件蓑衣。我个子小,看不见,她就把我架在肩膀上。后来她脖子疼了三天。"
她笑了一下。
"回家以后,我们俩扯了张旧被单,一人披一块,在院子里学台上转圈。她嗓子细,高不上去,就给我帮腔。"
她顿住。
"我娘拿笤帚追着打,说两个野丫
没规矩。"
我没出声,她明显在对自己说话。
"那是什么?"她忽然说。
台子正当中,搁着一只箱子。
黑漆描金,铜环磨得发亮——是戏班装行
的箱子。
"开开看。"
"这是人家班子的东西。"
"他们已经走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先拿袖子把箱盖
了
,才掀开。
箱子里铺着一层油纸。她把油纸掀起来。
——然后手就停住了。
油纸底下,是一
戏装。
最上
是水袖,两条白绫,长得拖到地上。底下一件红绣褶子,金线勾的云肩。再往下是绦子、腰带、一双翘
小靴。压在最底下的,是一
凤冠。
那
凤冠上缀着几十颗珠子,还有两
翎子。她捧起来,捧得很稳,像捧着一碗满的水。
"这是……今天台上那个妲己的。"
"是。"
"东家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
她把那
衣裳捧起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东家。"
"嗯。"
"这是行
。"她说,"角儿穿的东西。"
"台上那个人穿了一天了。"我说,"你也试试。"
她没动。
"……我不是唱戏的。"
我没说什么,从台上走下去,走到第一排的长凳上,坐下。
台上就剩下她一个。
底下的灯还亮着,照着那张空台子。
她抱着那
衣裳,站在台中间,站了很久。
后来,她转过
,往帐幔后
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帐幔动了一下。
她出来了。
——大红底子,暗金云气,水袖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