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忻臨走之前,倒也沒有忘了劉金花——她尋了個空當,約了劉金花,在麗人會所,見了一面。
二人說了些閒話,齊忻便把自己要去美國的事,說了。劉金花聽著,心裡也是一陣悵然,說了幾句挽留的場面話,齊忻只是搖了搖頭,末了,忽然放下茶杯,望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說了一句:「金花,我這一走,往後咱們姐妹倆,怕是難得再見了。有句話,我也不好說得太明白——你這些年,攢下的家業不小,只是眼下這世
,風大浪急,能撤的,還是早點撤了吧。」
這一番話,說得極為
蓄,可這裡頭的分量,劉金花卻是聽得明明白白——她這顆心,登時便沉了下去。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卻仍舊維持著那副從容的笑意,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忻姐這話,我記下了。」
送走了齊忻,劉金花獨自在那間茶室裡,坐了許久,心裡,是翻江倒海般的思量——她這些日子攢下的那些個疑慮:高小強跟那女人的往來、那個「上市輔導團隊」的可疑底細、如今再加上齊忻這般鄭重其事的提醒,樁樁件件,此刻,終於在她心裡,連成了一片令她心驚肉
的圖景。
這些日子,劉金花托人去查楊菲菲那條線,也終於有了更深一層的迴音——這一查,倒真是查出了一整套,令人脊背發涼的門
來。
原來這所謂的「上市輔導團隊」,這些年,在省內省外,前前後後,「輔導」過的企業,少說也有七八家,那套路,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先是許下「三五年內掛牌」的大餅,把老闆哄得心花怒放;接著,便是層出不窮的費用——什麼「財務規範化改造」「券商保薦前期」「法律盡調」「通
打點」,一筆接著一筆,動輒便是幾百萬上千萬,還美其名曰「上市是要投入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更狠的,還在後頭——這般「輔導」,頭一件事,便是要企業把這些年的賬目,一五一十地,全都交出來「規範」。這一交,可就等於把自家的底褲,連同這些年那些個見不得光的路數:兩套賬、虛開的發票、拿來避稅的關聯交易、乃至那些個說不清
不明的資金往來,樁樁件件,都一
腦兒地,捧到了人家手裡。
而這些底細,一旦落到了這般人手裡,往後能
的文章,可就多了去了——有那麼一家,是被這般層出不窮的費用,
生生地,抽乾了現金
,末了資金鍊一斷,只能賤賣了
心資產求生;還有那麼一兩家,倒是沒被費用拖垮,卻是在這般「盡調」過後沒多久,便忽然遭遇了同行的
準併購,人家開出的條件,恰恰是掐著這家企業最要命的那幾處軟肋來的,最後不得不,低價把控制權,讓了出去;更有那麼一家,老闆不肯就範,鬧到要打官司,誰知沒過多久,稅務那邊,倒是先找上了門——原來那些個交出去的賬目,早已被人,悄沒聲地,遞到了不該遞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