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托着孩子的后颈递给了他。顾琇顺势接过。

        这份自然叫顾琇心中生出一点隐秘的熨帖。

        从伊州到甘州，他终于得以再次进入她的生活。尽这种信任仍然有限，甚至只存在于这些日常琐碎的小事里，他却总忍不住想，既然她肯向他迈出这一步，往后便未必不能再多走往前走几步。

        他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踱了几圈，一只手稳稳托住后颈，另一只手顺着后背轻拍。孩子在他怀中挣动了一会儿，哭声果然渐渐低了，只剩偶尔一两声委屈的抽噎。

        玉娘原只是靠在榻边看着，见孩子当真安静下来，不由奇：“他倒也真肯听你的。”

        顾琇低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边带出一点笑意：“这些日子总算没有白学。”

        玉娘闻言也笑了，随即问：“明日什么时候走？”

        “午后。”

        “为何这样晚？”

        “今夜刚落过雨。城东十余里都是黄土路，明早车过去，只怕车轮要陷在泥里，不如等日晒上半日再走反倒快些。”

        玉娘点了点：“那便午后吧。”

        顾琇低望着怀里的孩子，像是在斟酌什么。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魏瑾西来了。”

        玉娘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阿瑾？”

        “嗯。”顾琇，“陛下让他先去凉州等候。照他的脚程，应当已经快到了。”

        玉娘面上掩不住的欢喜：“他怎么忽然跑来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像是已经猜得到几分，无奈：“这么远的路，也不知急什么。”

        虽是在抱怨，但字里行间都是亲昵的纵容。

        顾琇看着她面上喜色，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孩子已经在他怀里安分下来。恰好媪进来接人，顾琇便将孩子交给了她，待她抱着孩子退了出去，屋里一下安静极了。

        顾琇却仍没有走。

        玉娘这才留意到，他从方才起便似乎有些反常，神色沉静得过了，上仿佛笼着一层厚厚的翳色。

        “怎么了？”她问。

        顾琇在她对面坐下。

        “回到长安以后，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玉娘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她说完便找了个枕靠上，似乎并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

        顾琇一时有些摸不准她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问题，索把话挑得更明白些：“我是想问，你准备怎么替他落籍。”

        玉娘皱了皱眉，直起子。

        “顾琇，这一路你帮了我和孩子许多，我心里都记着，也知你是好意。”她看着他，语气仍旧温和，目光却比方才郑重了些，“可再往下就是我的家事了，孩子以后怎么安排我自有分寸。”

        顾琇沉默。他察觉到了她的戒备，可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要她正视那个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