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本就该生同衾死同xue
顾琇和黄贺二人连日审案,夙夜cao2劳,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片刻。如此忙了近半个月,终于将一众主犯尽数勘审完毕,录定供词,整理归档。顾琇松了口气,正打算跟上峰告个假,回家去找玉娘一诉相思,就见寺中问事来传话,顾府有人急事找他。
他来到大理寺门口,远远便见心腹长随正焦急地在阶下徘徊,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
“出了何事?慌慌张张,莫非有兔子在后tou撵你不成?”顾琇现在心情颇好,还有心思开玩笑。
长随哭丧着脸,将这两日梁如意怀孕、被梁夫人接入府中、玉娘上门质问、后又去书房砸了东西的事,一gu脑说了出来。
顾琇脸色越听越沉,只觉心tou那座摇摇yu坠的危楼终于倒塌,那个他从来不敢深想的答案恐怕就要揭晓。他手脚僵麻,脑中一片空白,已经不知dao自己在说什么:“速去将ma牵来!”
长随领命,慌忙解下拴ma绳索,自廊下牵来ma匹。尚未行至顾琇跟前,便被他一把夺过缰绳,策ma疾驰而去。
回到院中,四下一片阒寂。一切都如从前,仿佛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顾琇找了一圈没看到玉娘,只得转去书房寻她。
房门甫一推开,他便看见被翻得凌乱的行装,以及地上那把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折扇。
“大郎君,并非我等有意躲懒,这……这我们实在不敢碰。”书房婢女觑着他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战战兢兢地解释。
谁不知dao大郎君有多珍爱这把娘子亲手所赠的扇子。如今摔成这副模样,哪有人敢擅自收拾。
“下去吧。”
顾琇像是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恍惚地挥了挥手。
待房中再无旁人,他才缓缓走到那柄折扇前,蹲下shen。
檀木扇骨断裂大半,残破扇面散落在地,其中一gen断骨直直刺穿红日。顾琇看了许久,眼底酸意越积越重,直到一滴泪猝然落下,在扇面上洇开一团深色水痕。
他像是忽然惊醒,慌忙侧过脸去。
已经破成这样,若再沾上水,只怕更难修补。
可若修好了呢?
只要能将它恢复原样,玉娘会不会也愿意相信,他们之间尚未真正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顾琇明知这两件事之间毫无因果,却仍像抓住了唯一一线生机,小心翼翼地收拢断裂的扇骨与破碎扇面,以锦缎包好,紧紧抱在怀中。
来到缮扇坊,掌作匠人见他神色凄楚、shen形恍惚,还以为他走错了地方,开口便dao:“医馆在隔bi街。”
顾琇沙哑着嗓子dao:“我想修一柄扇子,劳您替我看看。”
师傅这才恍然,接过他递来的锦缎布包。打开一看,眉tou顿时皱了起来。
“客人,这扇子都摔成这样了,实在没有再修的必要。”
“求您帮帮我。”顾琇紧紧盯着他,“我只要这一柄。”
师傅抬手抚过断裂的扇骨,又仔细端详过破损的扇面,而后抬眼看他:“这把扇子先前便已经修过一次。客人何必如此执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琇抿紧chun,执拗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师傅被他看得无法,只得叹息一声,据实相告:“扇骨十损七八,扇面也被刺穿割裂,修缮起来极为棘手。即便勉强拼补完整,也绝不可能恢复往日原貌。”
顾琇缓缓垂下眼。
他自然知dao。
有些东西一旦损毁,纵使勉强拼回去,也不可能再与从前一模一样。
可他不能不修。
“只求您尽力而为。”
他停顿片刻,声音忽而轻飘得发涩:“这是她亲手送给我的。”
“我只要这一柄。”
师傅看了他许久,终究还是将锦缎重新包好,应下了这桩麻烦生意。
顾琇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这才想起询问门房玉娘去了何chu1。听见“平乐坊”三个字,他心口陡然一tiao。
这个地方,令他想起那个被玉娘亲手救下、如今住在宴春台中的琴师。
……也令他想起记忆中那一夜挥之不去的nuan香。
他本该立刻去将她找回来。可顾琇站在原地,竟没有动。
平乐坊,宴春台,玉娘正在同闻澜把盏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