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得，从来没有见过。”

        张虎的神色更紧张了，但还是强撑出副正经模样：“是不是记岔了？”

        “不可能。”刘乡佐的声音更颤了，使劲摇着，“我来过太多回了，这村子两条巷子，一条中间路，拢共三十来人家。现在

        这些屋子都不止十了，我没见过的！”

        周平停下了脚步。

        前方村路陡峭曲折，而且一眼望不到。

        什么村子能有这么大的？

        可是怎么办？前进还是原路返回？

        是不是早该原路返回了？

        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不该进来？

        “都跟紧了，别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周平压着嗓子，心中还没出决定，但已经迈开了脚步。

        越往深走，两边的屋子越密，渐渐地早已超过了三十。

        他走在最前面，路过一个井边的时候往井里扫了一眼，井底的水面纹丝不动，水色发暗，暗得看不见底。

        在不知第几次回的时候，他点了一下人。

        少了一个。

        “老孙呢……老孙呢！？”

        刘胖子扭过往后看了一眼，赵和尚也回了。

        老孙刚才还跟在刘胖子和赵和尚中间的，此刻却突然消失了。

        “有一阵子没听见他讲话了，我以为他走在最后呢！”

        周平立带队往回走了几十步，沿路两边尽是东倒西歪的竹筛。

        “老孙！老孙——！”

        又走了几十步，他在两间屋子中一条窄巷口停住了。

        巷子窄得只能侧挤一个人，微的地上有一排往里走的新鲜脚印。

        “你们在这等着。”

        周平说完便一个人顺着巷子进去，不一会儿便在尽见到了一间半敞的屋子。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背影便映入眼帘。

        屋子里空的，老孙此刻正面对墙坐在地上，两条伸直，微微低着。

        周平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看——

        老孙半睁着眼，眼里还有光，似乎还清醒着。

        周平松了口气的同时并没有完全放下担忧。

        因为老孙在哭。

        一个四十多岁、在矿上干过半辈子的糙汉子，此刻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片，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整个子都在抖。

        “老孙！”

        似乎是听到了周平的声音，老孙抬看来，嘴动了动，看嘴型是个“娘”字，但没发出声音来。

        “老孙……”周平蹲下来，把脸降到和老孙平齐的高度，沉声：“你看着我，识得我吗？我是周平。”

        老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认出他来了，从咙里挤出一声极难听的呜咽。

        “我听到我娘的声音了……”他缓缓，“她在喊我回家……我听到了、我听得好清楚，她喊了三四声呢。”

        “你听错了，老孙。”周平缓缓，“你娘五年前就被熊瞎子吃了，还是我和张虎跟你一起上山报仇的，你忘了吗？”

        “嗯，我记得，可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娘还在喊呢，我走进来了才不响的……我想出去的时候门忽然不见了，我刚才坐在这里找门，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大人，门在哪里？你怎么进来的？”

        周平回看了一眼，门好好的敞开着，就在他后，放心不下他、跟了上来的张虎正踏着外的光走来。

        周平将老孙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他走出屋子，感觉到老孙的手冰冷无比，像是刚从冬天的井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把老孙推给走来的张虎，三人一起出了巷子，重新回到大路上。

        等在巷口的几个人全都围了上来，刘胖子伸手在老孙肩上拍了一下，老孙没应，只是低着，嘴还在微微发抖。

        “我们往回走，一个个都拉着别人，谁要是不对劲立说。”周平。

        一行人重新往村尾挪去，路两旁的屋子已经分不清是谁家的了。

        刘乡佐也不再认了，他低着只看脚下的路，不往两边看，老孙靠着张虎走，偶尔抬起眼扫一眼路边的石墙，又赶紧低下去。

        某一刻，赵和尚停住了。

        待在他边的李石立停下，喊住了前的其他人。

        周平回看来，赵和尚定在原地，手里的念珠哗啦啦的散开了，磨损多年的玳瑁、檀木、菩提子在碎石路上骨碌碌了一地。

        “和尚！”李石拉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

        赵和尚低着，喃喃：

        “我听见了……”

        “什么？”

        “师父在念经。”与老孙刚才的样子不同，他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声音却很平静，“他死了快三十年了，庙被山匪烧了那天，他把我从火里推出来，自己没出来，我背着他的尸爬了半里地，发烧掉了一半，后背上的疤你们也看见过……”

        他顿了一下，结上下了，“他念经有个口误，总是把‘般若波罗蜜多’念成‘般若波罗蜜心’……我听了好多年，不可能记错，刚才我就听见他又念岔了，他还叫我呢……”

        李石还想说什么，周平打断了他，向赵和尚问：“声音是从哪来的？”

        赵和尚抬起手，指向几丈外的那间矮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