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要查阅。”
周衍沉默须臾,没有半分推诿,沉声应下一个“是”,旋即躬
退了出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领着两名书吏,将一箱箱尘封的账册,悉数抬入英浮房中。摞起的账册堆了足足半面墙,纸页早已泛黄发脆,墨迹深浅错落,
分纸页被水渍霉斑洇花,字迹模糊难辨,更有多
被朱笔圈画涂改,痕迹斑驳,藏尽了不可言说的隐秘。
英浮从第一年的第一册账开始细细翻阅,速度极慢,纸上的数字规整静默,可他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数字背后的人间惨状:连片荒芜的田亩、空空如也的官仓、面如菜色的饥民。
账册上白纸黑字写着西南粮食连年增产,可他眼见百姓锅中无米;账册标注赋税悉数征缴入库,可他亲历乡间百姓连野菜都难以果腹。
他将那些账实不符、漏
百出的数字,一一用朱笔圈出,夹好书签,分门别类搁置一旁。周衍始终静立
侧,不言不语,亦不离去,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页页翻动账册,神色无半分异样。
查阅至第三年账册时,英浮的指尖骤然顿住。这一页,是一笔军粮调拨账目,明明白白记载着,由西南
转运司征调十万石粮食,驰援边军,文书签章齐全,
程手续看似完备无缺,毫无破绽。
可英浮心中一清二楚,上月途经边军驻地时,他特意
查过粮草入库名录,边军实际收到的粮食,与账上数目,足足差了三万石。
他缓缓抽出这页账册,平推至周衍面前,语气冷冽:“周大人,这笔军粮调拨,是你亲手经手?”
周衍垂眸扫过账目,神色坦然,颔首应声:“回大人,正是下官经手。”
“粮从何
征调?”
“西南
下辖各州县,按数征调集结。”
“最终征调实数,共计多少?”
“十万石,分毫不差。”
英浮
子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锁住周衍:“可本官所知,边军大营实收粮草,仅有七万石。”
周衍抬眸,直面英浮锐利的审视,眼神坦
,未有半分闪躲,语气平静无波:“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英浮指尖轻叩桌沿,声响清脆,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缺失的三万石粮食,去向何
?”
周衍陷入长久的沉默,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久到英浮几乎以为他会闭口不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听清:“下官,不知。”
“你不知?”英浮叩桌的指尖骤然停住,眸底寒意渐
。
“下官只确保,各州县集结起运之时,确为十万石。可粮草自西南至边军大营,一路转运、仓场暂存、沿途押运,经手环节繁复,涉事人员庞杂,层层盘剥之下,下官无权,亦无力彻查。下官职责所在,只能依规记账,将转运数目如实录入册中,其余之事,非下官一人可左右。”
英浮静静看着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个年轻的转运使,远比他预想的更聪慧,也更能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