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西南边境

        西南dao官dao崎岖难行，ma车轱辘碾过坑洼土石，整整行了七日，才堪堪行至驿馆地界。

        英浮抬手掀开素色车帘，车外，风裹着荒草的涩气扑面而来，入目皆是连片荒芜的农田，齐人高的野草疯长蔓延，将田垄遮得严严实实。

        偶有几个佝偻如枯木的shen影，在荒田间勉强劳作，shen上衣衫破旧不堪，只剩几片碎布勉强裹shen，风一chui便簌簌作响。他指尖微顿，缓缓落下车帘，眸底沉郁，一言不发。

        驿馆门前早已立着一人，不过弱冠之年。一shen鸦青色直裰洗得泛白，边角磨出细碎mao边，腰间系着半旧墨色革带，铜质带钩被摩挲得发亮，不见半分权贵子弟的奢靡。

        袖口与衣摆chu1，皆是反复浆洗feng补的痕迹，针脚细密齐整，透着几分清贫却规整的气韵。见ma车停稳，那人缓步上前，躬shen行礼，shen姿端方，动作不疾不徐，分毫不敢逾矩。

        “下官西南dao转运使周衍，见过安抚使大人。”

        英浮缓步走下ma车，抬手虚扶还了半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衍shen上略作停留。二十岁便居转运使要职，若非家世煊赫倚仗祖荫，便是有经世济民的过人才干。

        可眼前这人衣着朴素至此，周shen无半分纨绔习气，反倒像极了寒窗十载、一朝入仕的清苦书生。他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无半分显lou，只淡淡颔首，迈步随周衍走入驿馆。

        当晚，周衍备下接风宴，席间菜色极其简单，不过一碟酱肉，一盆清寡的青菜豆腐汤，主食便是最寻常的杂粮馒tou，无酒无羹，简朴得近乎寒酸。

        英浮拿起馒tou，缓缓咬下一口，细细咀嚼后从容咽下，神色平淡无波。周衍陪坐在一旁，也取了一个馒tou，掰成细碎小块，浸入汤中，小口慢食，席间唯有碗筷轻chu2的细微声响，气氛沉寂却不显尴尬，唯有暗liu悄然涌动。

        终究是英浮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将手中馒tou轻搁在案上，端起茶盏却不饮，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落在周衍脸上：“周大人年纪轻轻，便shen居转运使重任，坐镇西南数载，想来对这一方地界的民生政务，早已了然于xiong。”

        周衍闻声，当即放下碗筷，微微欠shen，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大人过誉，下官愧不敢当。任职以来，不过是多走田间路，多翻案tou册，恪尽职守而已，谈不上了然于xiong。”

        “多走田间路？既如此，周大人一路走来，眼中所见，究竟是何等景象？”

        周衍垂眸沉默一息，而后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缓缓放下：“回大人，所见荒田，不计其数。”

        “荒田？”英浮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语气渐沉，“西南dao素来是朝廷产粮要地，土地fei沃，何以至此？”

        “大人所言，乃是往年光景。”周衍声音依旧平缓，“近年以来，荒田逐年递增，一日甚过一日。”

        英浮shen子微微后靠，指尖轻叩桌沿，声响清脆，一下下敲在寂静的席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既为产粮之地，百姓为何弃耕不种？”

        周衍抬眸看了他一眼，旋即垂目，并未直面作答：“此事，下官委实不好妄言。朝廷赋税，自有朝堂的法度考量；地方政务，亦有基层难言之隐。下官职责所在，仅掌钱粮转运之事，其余越界之语，不便多言，不敢多言。”

        英浮叩击桌沿的指尖骤然停住，目光落在周衍shen上，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这个人，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沉稳通透，话里话外滴水不漏，看似恭敬顺从，实则将所有问询都轻轻推回，半分把柄不留。

        “周衍既见荒田遍野，却dao不明缘由，那本官倒要问问，你任职西南三载，究竟所司何事，所zuo何功？”

        周衍缓缓抬tou，直面英浮锐利的目光，眼神坦dang，不躲不闪：“下官三载政绩，皆一笔一笔记在账册之中，分毫不差。大人若有心he查，下官明日便将所有账册悉数呈上，供大人细细翻阅。”

        “账册，本官自会看。但本官更想知dao，那些没写在账册上，藏在这西南荒田之下的事。”

        周衍再度陷入沉默，指尖轻nie茶盏，沉yin片刻，又饮下一口清茶，方才抬眸看向英浮，目光复杂，有隐忍，有无奈，更有顾虑：“不知大人，想听的是哪一桩？”

        “想听你直言，西南这方地界，这几年，到底出了何等变故。”

        周衍望着英浮，眼中情绪翻涌，有英浮能dong悉的无奈，亦有他看不穿的隐忍。他双chun微张，yu言又止，似是在权衡利弊，斟酌分寸，良久，终究只吐出一句推托之词，客气却坚定：“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千里迢迢赶赴西南，理应先好生歇息。西南诸事繁杂，非一时半刻能说清，来日方长，日后再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