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丹沉默，目光深沉。

        田毅立于兄长侧后，亦是线紧抿，不发一言。

        姜姒再次俯，叩首。

        “然则眼下，”她直起，目光依旧澄澈坚定，“尚有一不情之请，需劳烦两位相助。”

        田丹沉声：“姑娘但说无妨。”

        姜姒看着他，缓缓，声音压得极低：“请两位，设法将一则消息散播出去――便说，姜姒怒天颜，已被陛下下旨，放出京，无分文，手无粮草，亦无代步之。”

        田丹凝视着她。

        他心中蓦然明，隐约窥见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

        “是。”他抱拳，躬，应得没有半分迟疑，“田丹领命。”

        田毅亦随之抱拳，肃然：“田毅领命。”

        姜姒站起，轻轻拂去裙摆沾染的尘土。

        “有劳两位。”

        言罢，她转，步入廊下愈加深沉的夜色之中，未曾回。

        田丹与田毅站在原地，目送那纤细却直如竹的背影，在长长的上渐行渐远，最终彻底入殿群深沉的阴影与渐起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田毅结动了动，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哥，她这般行事，岂不是……”

        田丹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弟弟未尽的话语。

        “噤声。”他只吐出两字，目光仍久久望着姜姒消失的方向，眸色复杂难辨，“依命行事便是。”

        田毅将余下的话咽回腹中，重重点。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转，朝着与姜姒离去的相反方向，默然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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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偏殿，夜已深沉。

        姜媪独坐窗下，手中握着一物。那是一块古玉，玉质温细腻，在透过窗棂的朦胧月光下，转着莹莹的、柔和的光泽。

        玉佩下端，系着崭新的五彩丝绳，编织得紧密而结实，是她方才就着跃的烛光，拆了又编，反复数次，才最终编织而成。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姜姒走了进来，上已换了一利于远行的深色劲装，长发尽数高高束起，以一乌木簪牢牢固定，再无半分女儿家的柔姿态。

        姜媪没有回，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微凉的玉佩。

        姜姒走到她侧，站定。

        “娘。”

        姜媪这才缓缓低下，指尖抚过玉佩光微凸的表面。清冷的月光恰好从窗洒进来，照亮了玉佩中央雕刻的那个字――

        一个笔画古拙、力透玉背的“昭”字。

        “这是娘的阿娘，”姜媪开口，“留给娘的。她说，此玉名‘昭’，愿佩者心志昭彰，如日月之明，前路……皆坦。”

        姜姒静立无言，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姜媪转过，将玉佩小心地、珍而重之地系在女儿腰间束带上。她系得极仔细，打了一个复杂却牢固的结，系好后，又轻轻拉扯了数次，直至确认万无一失。

        “此次离京，”她抬起，望进女儿那双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此刻却盛满了锋芒的眼眸，“从此，它便跟着你了。见玉，如见娘。”

        姜姒低，看着腰间那枚瞬间染上自己温的玉佩，看着月光下那个清晰可见的“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