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也抱起她，走向浴室。这次他没有放水进浴缸，而是让她站在花洒下，调好水温，亲手给她清洗。动作很温柔，很仔细，从发到脚趾，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里……”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腰侧，那里有一小块看不见的淤青，是一年前他推搡她时撞在橱柜角上留下的，“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嘴贴在那块淡化的瘀青上，轻轻吻了吻，“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发誓。”

        瑶瑶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冲刷。他的保证在耳边回响，像一段熟悉的祷文，她已经听了太多遍，几乎能背下来。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沉默。

        洗完澡，凡也用大浴巾把她裹起来，抱回床上。他拿来风机，耐心地干她的发，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丝绸。

        然后他躺到她边，把她搂进怀里，拉好被子。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额，“明天我给你早餐。”

        瑶瑶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像一温柔的枷锁。

        她能听见他的呼逐渐变得均匀，感觉到他的完全放松下来――他睡着了，在忏悔和保证之后，在激烈的爱和温柔的话语之后，心安理得地沉入了睡眠。

        而她还醒着。

        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手机在床柜上震动了一下。她轻轻挪开凡也的手臂，伸手拿过来看。

        是林先生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还在计算忍耐的天数吗？”

        瑶瑶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光标在回复框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床柜，重新躺下。

        凡也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重新环上来，把她拉得更近。

        他的呼在她后颈，温热，均匀。

        瑶瑶闭上眼睛。

        是的，她还在计算。

        计算忍耐的天数，计算离开的成本，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计算手里这绳子，到底该拉紧，还是该松开。

        但答案还没有出来。

        也许明天。

        也许下个月。

        也许明年。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也许她会一直陷在这个沼泽里，手里握着绳子，却永远不出决定，直到沼泽完全吞没她。

        但至少今晚，她还在这里。

        还在计算。

        还在忍耐。

        还在扮演。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她还要起床，喂猫狗，早餐，上课或打工，帮凡也看课件，和他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在视频里脱下衣服，在见面时接受他的温柔和礼物。

        循环往复。

        直到某一天，要么她终于拉紧了绳子，把自己拖出沼泽。

        要么她松开了手，任由自己沉下去。

        但那一天，还没有到来。

        今天，她选择继续忍耐。

        选择继续计算。

        选择继续握着那绳子，即使手已经酸麻，即使绳子已经磨损，即使沼泽已经淹到了下巴。

        因为松手，需要勇气。

        而她，还没有攒够。

        至少现在，还没有。

        所以，继续。

        继续这场漫长表演。

        直到幕布最终落下。

        或者，直到她终于决定，自己来拉下那面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