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柔柔笑出声来，指尖勾住他的指节。“走吧，那我们去视察你的…防线。”

        寿叔引着一行人往后院走，边走边说起沦陷年月里的事。

        说日本人占了杭州，要征用这chu1宅子，得亏阿德伯装疯卖傻，连夜在后墙凿了个dong，把那些金银细ruan，连同老爷书房里的字画一卷卷递出去，寄存在城外一个佃hu家里。

        日本人来的时候，宅子里只剩几张破床和一口空锅，连灯油都没剩下一滴。

        “阿德伯还被他们打过，tui到现在阴天还疼。”寿叔说得轻描淡写。

        后花园在最后一进，进了门便豁然铺开另一番天地。

        这园子，是祖父倾尽心血雕琢而成的梦。

        太湖石从百里之外运来，堆成了一座座瘦漏透皱的假山。一池碧水从西边假山下悄然引出来，曲曲折折绕过半座水榭，又隐进了东墙外的暗渠里。

        池上悬着九曲石桥，几尾锦鲤摆着尾，游得又懒又自在。再远chu1，粉墙上嵌着松鹤延年的漏窗，岸边垂柳拂在水面，风一chui满园都是沁人心脾的绿意。

        此刻站在八角亭中，风从湖上chui来。俞琬不由得深深xi了口气，仿佛要把这满园的水气、桂香、尽数收入肺腑，刻进记忆里。

        克莱恩刚把弗雷迪放下来，孩子就一颠一颠地往亭外跑，去追落在九曲桥上的白蝴蝶。蝴蝶没追上，自己倒在桥板上hua了一下，一屁gu坐在了地上。

        俞琬惊得“哎呀”一声，却见小家伙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拍拍小手，又去追，活像一只刚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小鸟。

        她仰起脸，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克莱恩的目光还凝在远chu1一扇漏窗上。那窗里的景致被框成了一幅天然图画：桂花，湖石，还有一泓从假山上泻下的泉。

        “这里。”男人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困惑来，“为什么让人觉得，很大。”

        俞琬睫mao忽闪了两下，旋即眉眼漾开浅浅笑意。

        凡尔赛gong，卢浮gong、美泉gong…那些欧洲的园林都是大的。大到要用望远镜望，用ma车、用“公顷”来丈量。可这里不过几进院子，有时却让她自己都觉得兜兜转转绕不到tou。

        “大约因为……它会藏。”她眼睛亮晶晶的，“它不把什么都摆到人眼前，要走一步才能看一步。窗里一框是个景，转个弯又是一框新景。留白的地方，就是留给自己去想的。”

        女孩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ruanruan糯糯的：

        “我小时候不懂，觉得这园子又旧又绕，那么小怎么还会还会迷路。”

        “这里的树也和欧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侧过脸，看见克莱恩又在一本正经地研究漏窗里那一截桂花树。

        “欧洲的修成方的圆的，这里的树是乱的。”

        俞琬也顺着望过去，那棵桂花树确实不整齐，枝丫七扭八歪的，有一gen还斜斜伸向墙外，仿佛一个不guan不顾世俗眼光、只按自己心意活了很久很久的倔强老人。

        “我爷爷种的。”她chun角不由得弯了弯，“他说…树要自由，因为人已经够不自由了。”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适合和康德交朋友。”

        俞琬微微一怔，花了好一会儿才品出他的意思。康德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柯尼斯堡，却写下了关于自由的皇皇巨著。

        一个在东方小城里种树的老人，和一个在西方小城里写书的哲人，隔着山海与岁月，兴许真能把酒言欢。

        还没等她接话，克莱恩就径自往前走，女孩赶忙跟了上去。

        这个男人似乎到哪儿都有把那里当成自己地盘的能力，连走路的姿态，都和在丈量新占领的疆土似的。

        他就这样牵着女孩穿过那弯弯绕绕的回廊，竟觉得自己脚步也变轻了，仿佛有谁把他从硝烟里带出来的jin骨，悄无声息rou开了。

        在克莱恩曾经熟悉并赖以生存的世界里，窗hu是用来架机枪的；墙是用来挡炮弹的；一块高地只有够放得下几个狙击手，才算得上一块像样的高地。

        这里与他所知的那个用钢、用火、用命令铸成的世界，是截然相反的。

        可这就是她来自的那个世界。

        回去也给她建一个，这念tou突然无比清晰。

        而另一边，两个习惯了在断bi残垣里行动的德国壮汉，一进到这jing1致得过分的中式园子，竟chu1chu1显得笨拙起来。

        鹅卵石小径旁，约翰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