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态是被光晃醒的。
漫长的炽热与昏沉终于退chao，只留下骨髓伸出如浸过冰水般的酸麻。窗帘feng里漏进来一线正午的白光，落在他眼pi上，nuan得有点tang。
屋内很安静，没有其他人的呼xi。
他躺着没动，很慢地想起自己在哪。西半山，她的主卧。
床tou柜上摆着一排东西，摆得极整齐：两片白色药片、一片蓝色药片，用一张纸巾垫着；旁边是一碗温着的粥，碗底还留着余温；再旁边，一小卷未拆封的纱布、碘伏、棉签，药膏，以及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灰色家居服搭在床尾。
他伸手拿起那件衣服，指尖先chu2到料子――柔ruan，厚薄刚好，肩宽、袖长，甚至连他偏爱的那种略宽松的版型都对。他得手停在半空。
她没量过他的尺寸，可她的眼睛替她量过。前两夜她的手掌抚过他赤luo的每一寸绷紧的pi肉，指腹按过他的肩胛、腰线、大tuigen，早把这jushenti的每一chu1曲线，连同他chuan息的频率，一并刻进了记忆里。
这个念tou钻进脑子的瞬间，他后颈莫名一麻，像被人隔着衣料，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厌恶这种反应，却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床tou柜最边上，压着一张便签，还有他那把刀――刀锋朝外，刀柄朝床，仿佛从来没被谁没收过。席诺缴了他的械，却连收走这把利刃的兴致都没有。就这么听之任之地点缀在他榻旁，像是一种无声而刻薄的讽刺。他伸手去够，指尖先碰到便签。上面的字迹冷ying、倾斜，带着毫无赘笔的犀利指令：
MEDS AFTER MEAL. WOUND TWICE DAILY. CLOTHES FOR YOU. SATY ON THIS FLOOR.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四句话，四条指令。
韩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粥都快凉透。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他，可床tou的东西，一样没少。
他伸手去摸那把刀，刀柄的chu2感熟悉又陌生。她gen本没收走它。她清楚得很，这把刀在他手里，杀不了她，也吓不到她――那是一种更狠的轻慢，比缴械更羞辱人。
他慢慢坐起来，撑着床沿，下shen还是钝痛，但已经能忍。他按纸条上写的，先清理了一遍伤口，药膏冰凉地浸进去，他闷哼一声。吃了药，就着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
她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然后就彻底退开了。 退得越远，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那件衣服他没有换，折好放回原chu1，穿回自己shen上那件T恤。他告诉自己，这是不能欠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件衣服的份。
这shen衣服从见她那天到现在，血、汗、药水、脓渍，早就分不清哪一块脏是哪一天留下的。傍晚他扶着墙进浴室，勉强冲了个澡，水汽散尽以后，他站在镜前nie着那件已经洗不出原色的T恤，僵了很久。他不能再穿了，不只是脏――伤口还在渗，脏布料贴上去就是二次感染，而他不能进医院。他就这样一句一句地劝自己，讲得很有dao理，然后走回床边，拿起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套上。
料子落到肩上的那一刻，他呼xi滞了半拍。太合了，合到不像穿衣服，倒像被人从背后把两只手搭上来，稳稳地拢住。他站在原地多停了两三秒，才慢慢把袖口理平。他不肯承认的是最后那点私心：他想看看，等她进门的时候，会不会往他shen上多看一眼。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表情去接那一眼――无所谓的、疲惫的、被迫的。一件衣服而已，他对自己说。
同一时刻，中环，事务所ding层。
遮光帘拉着一半，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将中环高楼大厦的冷ying轮廓切割成规整的块面。
席诺按下加密手机的拨号键，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呼xi声。
“西半山的线撤了。” 她开口，“不用再跟了。”
杨光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慢：“确定？他shen上有定时发送。”
“他不会动。” 席诺指尖转了一下钢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他的目标不是鱼死网破，是查到底。留在这，他才查得到。”
自负藏在平静的语气里。她算准了韩态不会走，算准了他所有的行动边界。一切都在她的引导里，gen本不需要盯梢。
"我要你查星辉给周显宗的那批货。"她顿了顿，"不是查是谁经手的――那种小角色查了也没用。我要供应链，从星辉的采购一路往上摸，谁批的钱，谁点的tou，钱走的是哪几层壳公司，最后落在谁名下。"
"明白。"
"慢慢查，别惊动人。"她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这次不急。"
挂断电话，她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第三下。西半山那边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男人现在应该正躺在她的床上，安分得很。
撤人是最优解：那栋楼只有一bu私人电梯，指纹锁，全天候的门禁记录；多一双眼睛在楼下，反而多一个xie密的口子。理由干净、专业、无懈可击。
只是她没有多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