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疯子，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默默拉开剑势。气贯全之际，我忽然注意到边的女捕快已经愤怒至极。她望着院子里的孩子，肩膀不住颤抖着，手里的铁鞭“格格”作响。

        林远杨一句话也不说，脚下的石砖砰然炸裂，人已经径直冲了出去。我吃了一惊，连忙跟上，但人还在半，九节鞭已经在血池里炸响。林远杨的第一击就接近全力，连铁鞭中段都发出了接近音爆的声响，激起两丈高的血幕。但陈无惊已经侧闪躲开，剑划破血幕，刺向林远杨的咽。

        “可有把握？”林远杨甩着鞭梢降温。

片灰烬。攻势土崩瓦解，我闪到林远杨边，左右看去，田七和何知节脸色都不好看，但起码没中招。叶红英站在房间中央，仰起，残存的黑发披散下来。施展“损寰”的指一掉在地上，她握住手腕，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救我。”那对黑眸里似乎还残存着人的神光，叶红英死死盯着林远杨：“官人，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你要见客吗？还是姐姐来吧。”陈无惊低下，脸上的笑容那么温。她慢慢蹲下去，把那颗放在池子里，从旁抽出又一把剑：“从前我很喜欢兵，和林捕一样，也使过鞭子。现在力气变这么大，忽然变得不顺手，可惜，也只能将就。”她朝我看来，残缺的右眼眶还滴着血：“见过红英了吗？饭菜可还满意？”

        “是，为找出那个罩门还死了许多人。”我看向女捕：“你似乎没什么反应。”

        捂着脖颈踉跄退后，我一时骇得浑僵。那边长鞭袭来，陈无惊擡手一接，顿时被带着飞起来，在半空画了个半圆，她甫一下落便用力踏地，半条小都陷进地里。林远杨面色一变，可此时放弃武无异于束手就擒。犹豫之际，陈无惊双手握住钢节，大幅度转动子，林远杨完全无法抵抗，这次换成她在空中飞圈子。陈无惊立在原地，染血的裙摆飞舞出葱白一般的大。她将长鞭越收越短，直到猛一伸手握住林远杨的咙。高差距过于悬殊，女捕快只能跪在地上，两条长憋屈地扭绞着。颈上手指收紧，林远杨顿时眼珠暴突。

        神光被燃烧的血吞噬，于此同时，后院响起脚步，声音大的吓人。有多少人在整齐划一地踏步？那脚步节奏不快，却格外坚定，一步，两步，直惹得人发麻骨悚然。叶红英用没了指的手掌猛击自己的颅，灼热的血落在地板上腾起黑烟。

        “没有，一点都没有。”何知节摇摇：“你们最好要快，田老子这次是为了我才亲自出，不能折在这女人手里。”

        “你在练阳见到过迎仙门的法术？”飞驰之中林远杨的声音依然稳定。

        可我竟不如她快！那个小的女孩在剑影里摇曳如孤舟，却依旧片叶不沾。她就那样摇晃着坠落，在剑招中伸出一只手来，准拍在剑上。以手掌发力，陈无惊旋转起来，在间不容发之际穿越所有杀招落在池中，随后轻飘飘地一转。面前银光一闪，脖颈忽然无比冰凉。我甚至来不及停止长剑，已经能看到自己的血涌而出。

        长鞭“哗啦啦”响起来，林远杨擡起手腕一甩，鞭梢卷住叶红英的脚腕。那鞭上的力量比起大刀更加磅礴，女捕矫健的绷成一张长弓，猛然把叶红英掀向另一面墙。一声轰然巨响，墙上好大个人印，林远杨不看不，再次挥鞭将叶红英从墙中拽出，狠狠砸在地上。烟尘之中，一只皱缩的手伸出，握住了鞭梢。肤之下血亮起，紧接着钢节开始发红。林远杨脸色一变，立刻甩手抽回长鞭，但钢水淅沥，九节鞭已少了一段钢节。

        “没有。”林远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少说两句，你那爹能多活二年。”田七看向我：“二位，时间不等人。”

        房后的脚步已大得人无法忍受。田七与何知节对视一眼，持刀拦在叶红英前：“你们先走，我与何公子拦在这里。”

        我几乎能听到骨在钢铁上碰碎的声音，叶红英却浑然不觉。她抓住大刀，依然用力地伸着脑袋。从前姣好柔美的面庞被刀一分为二，紧接着是半边颅。被割成两片的带着粘稠热血伸出来，几乎碰到田七握刀的手。老子咬紧牙关想抽回刀去，可用尽全力也没能挪动半分。

        阿莲的剑招里无所谓格挡。我咬紧牙关，着她千斤巨力的压迫施展“破羽”。在半空无借力，哪怕是陈无惊也不过是肉凡胎，只要废她一或者一臂，胜率便能大大增加。真气转内力涌动，我终于如愿以偿使出了最快的剑招。破羽，击云，停风，剑上泛起暗淡的白光，血池边缘生生被剑风清出一片空白。陈无惊终于不得不收回小，眼看我就要成功了，她分明避无可避。

        “小心！”我从孩童中间穿过，由下至上看得清楚，连忙出声预警。林远杨凌空转，鞭子在前画出一条银晃晃的界线。剑一击不中立刻收回，陈无惊斜睨过来，借着下坠顺势一记鞭。

        偌大的院子里，上百个孩童行尸走肉般挪动步子，排成诡异的螺旋。他们面泛青紫，眼睛半闭，手臂安静地下垂，一步一步踏得震天响，脚掌都磨出血来。他们一来到院子中央的池边便匍匐在地，在石阶的边缘上用力划破自己的手腕。几十条纤细的血坠入池塘，孩童放血放到浑苍白，一歪就栽进池子，溅起半人高的血花。池塘里已经密密麻麻飘着一层尸，陈无惊立在中央，淡紫长裙拖曳在血中。她怀抱着什么圆的东西，听到动静便转过来。

        “姐姐，是贵客。”她怀里传来清朗的笑声……那是陈无忧的颅，披散着一黑发，颈子上还连着短短一节椎骨，断面平而颜色血红。

        “追着沈延秋，什么都见识过了。”林远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什么时候到？”

        该死，两个人况且捉襟见肘，单打独斗更是死路一条。我再次逆运噬心功，脖颈上的伤口迅速合拢仿佛无事发生，能爆发出来的速度又上了一个档次，但与此同时，恶心感从丹田一直冲到脑颅，胃里翻江倒海，手和脚一阵阵地发。我起长剑飞扑过去，试图直接斩断陈无惊的手腕，可哪怕以逆运噬心功之后的速度，离陈无惊也还是差得太远。

        “这你也见识过？”我偏看她。

        “快了。”算算时间，如果田七那铁堂走得快，城门的乱恐怕已经开始，陈无惊不放心宋家的兵丁，城门的守卫只会多不会少。又越过一高墙，面前终于开阔起来，我和林远杨同时刹住步子，再也不敢朝前跑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何知节脸色难看至极。听到他出声，叶红英骤然扭过来，脖子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她骤然蹬地，木板碎裂而形激，何知节连忙把话回，踏着墙发疯似地逃开。叶红英紧随其后，却撞上田七那厚重的刀刃。

        “多谢，记得捣毁心脏，那是罩门。”我点点，转与林远杨一同突破窗，落地之前，背后再次响起女人的尖叫。穿过几层院墙才堪堪把打斗的声音抛在后。依稀还记得宋府的布局，我奔跑起来，一路循着脚步而去——那声音如此之大，完全不必费心追踪。

        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斜，林远杨索不再攻击陈无惊的手，转而用双脚绊住了她的小。这一下阻挡简洁又有力，使得陈无惊的躲闪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