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脖颈飞上天空，伤口里已无血出。

        长剑当啷落地，我回抱起阿莲。她的上还有温度，却在不断地逝。我想咆哮想痛哭，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满气的黏随着呼气嗤嗤作响。

        宋颜站在远，斗笠歪斜到颈间。她持着一柄长弓，手指被弓弦割破，染红了箭矢的尾羽，秀气的小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一个失去坐骑和护卫的少女，一个疲力尽的男人，一生死未卜的躯。我们没能返回练阳，甚至无力埋葬死去的人，最后只是找到一山安歇。枯叶和树枝都无比，宋颜摸了一把便放弃了生火，靠着山坐倒。

        我找到片干净的石台，把阿莲放了上去。她双眼紧闭，眉有着浅浅的皱纹，发丝被雨水黏在脸上，当插着那柄匕首。我小心翼翼避开利刃，把脸贴上她的躯，过了好久才听见若有若无的心声。

        “别担心了，她不会死。”宋颜突然出声。她脱下斗笠，把淋淋的长发尽力往后拨去，出光洁苍白的额。

        “仅仅是肉伤，奈何不了‘铁仙’的。”她伸手猛然出阿莲口的匕首，我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捂，但是没有血涌出来，狭长的伤口表面已经长出一层猩红的薄，随着刀刃抽离立刻合拢。

        “沈延秋出师那年得罪了十方剑宗，十几个老不死的东西瞒着她师父暗中追杀，最后把她丢下山崖。但不到两个月，她又出现在晟都，当街杀死来朝觐见的剑宗长老，名震天下。若非中了损寰术，她决计不会沦落至此。”宋颜丢下匕首，靠墙蜷缩成一团。

        我看了看她，又低下脑袋去听，直到确定阿莲的心毫无变化，才靠着石台慢慢坐下，浑的骨骼仿佛都被羊角小锤细细敲过，酸痛异常。

        “听听你的打算。”直到此刻我心里才稍稍安定。

        “我要走了。”宋颜把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走？你的家不要了？”

        “我已经失败了，不愿意把命也搭上。”宋颜出一只眼睛：“这是一场豪赌，此时此刻南境没有谁能与陈无惊作对，除非我展现出与迎仙门对抗的实力，否则南境的望族和帮派便不会出手相助。但三死了，沈延秋重伤，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你们这些人总是习惯什么话都不说。”我咬紧牙关：“去哪里？”

        “坦白说，我不知。家村藏不了多久，衡江被陈无惊把持着。龙一起，朝廷的援助想来也得等到开春，楚香文有足够的时间把我找出来。”

        “龙又是什么？”

        “鱼龙迁徙。它们每年冬天要去西边的长宁山脉，那里有雪供它们滋长修为。周段，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失忆了，昏倒在一间破庙，醒来便看到阿莲躺在边。”早知会有这么一问，我抛出最无奈的回答。

        “不想说便罢了。总之陈无惊挑的时间很不错。若是弄成了她那‘登仙’，不知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她。”宋颜苦笑一声。

        “她要成为仙人？”

        “正是。”宋颜竟很有闲聊的耐心，“仙人许久之前绝迹了，最接近仙的是沈延秋的师父，但谁也找不到她。陈无惊登仙后，若能有真仙人力量的十分之一，便再无对手，哪怕想称个皇帝都好说。我姨娘可是下了步好棋呢。”

        “看来你家的家产倒成了小事。那，你就准备逃跑，然后等着死掉？”

        这次宋颜沉默了许久，直到暴雨渐渐止歇，才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