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位护士拿着几份文件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压低声音，语气不善，挡在门口。

        我立刻收回视线，强作镇定地扶住江川的胳膊：“好，我们回去，你该休息了。”

        他脸上扑了粉，但依旧遮不住眼下的青黑，那是一种缺乏睡眠和心力交瘁的灰败。嘴颜色很淡，甚至有些干裂，尽他可能涂了膏。那双总是漾着桃花春水的眼睛，此刻虽然努力弯出笑意，却空得厉害，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飘忽，缺乏焦点。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如芒在背，心乱如麻，只盼着这家伙赶紧。

        我接过，手微凉。也没多想，拇指按在笔帽端的按钮上，向下用力――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一眼认出了那影。他穿着一包扎眼的纯白色套装，在阳光下，衣料上几细碎的亮片反着刺目的光。

        我看着那支笔，心里一阵膈应，但此刻也没别的选择。

        “江总，好久不见。好些了吗？”他语气关切，听不出什么破绽。

        “江先生，陆小姐，这是后续出院的一些注意事项和需要定期复查的项目确认单，需要你们两位签字。”

        把他安顿回床上，盖好被子，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哥，我下去……买个东西，上回来。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回病房的一路，江川异常沉默，薄抿成一条直线，被我握住的手有些冰凉。我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经过去，接下来的，是漫长却充满希望的康复之路。

        周谨言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了我平时守着江川的那张椅子上，离病床很近。他开始询问江川的病情，语气熟稔，仿佛他们真是交情匪浅。

        发心打理过，抓出随又刻意的造型。手里提着一个与他这打扮格格不入的、色彩鲜艳的果篮。他正抬望着住院大楼，似乎在辨认楼层。

        他的目光试图越过我，看向病房内。

        江川靠在床，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清晰：“好多了，谢谢周少关心。坐。”

        我知拦不住他，也不想在门口起冲突让江川听见。只好侧让他进来，眼神里满是警告。

        我心里一紧，没有听话地转，而是快速向前一步，目光越过他的肩，投向楼下――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快可以回家了。

        近距离看，我才发现他这副光鲜亮丽的下，是目惊心的憔悴。

        快了。

        “咔哒。”

        江川的回答简短而有礼，两人一来一往，气氛竟诡异得“和谐”。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扶着江川去住院楼下的室内花园散步。他走得很慢，需要我支撑大分重量，但脚步已经比之前稳了许多。我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玻璃窗外洒满阳光的草坪。后来他说想看看窗外的树，我便扶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抬眼看我，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担忧，有疑问，但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什么也没问。

        我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在床柜上翻找笔。

        致的发型和闪亮的套装，像一层拙劣的水彩，试图掩盖底下快要干涸的底色。

        平时随手放的笔此刻不知去了哪里。

        他提着果篮的手指，骨节分明得过分，肤下的青色血清晰可见，甚至带着细微的、不正常的颤抖。

        “哟，念念，真巧。”

        我看向窗外，秋意渐，天空高远。回，病床上的人正安静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他终于肯看一点不那么“伤神”的东西了，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宁静而专注。

        周谨言。

        他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楼下的人行和停车场。

        笔尖顺畅

        “探病啊，”他晃了晃手里的果篮，笑容不变，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高的轻快，“听说江总病了，作为……朋友，总该来看看。”

        我刚拉开病房门，迎面就撞上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周谨言。

        周谨言走进病房，姿态倒是从容，仿佛真是来探访老友。他将果篮放在角落，然后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江川上，笑容深了些，却莫名让我觉得更冷。

        “用这个吧。”  周谨言的声音响起，他从自己那包套装的宽松子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银色金属按动笔，递到我面前。

        我正要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他却突然有些慌张地侧，似乎想用挡住我的视线，同时轻声说：“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莫名的心慌攫住了我。

        那一瞬间的慌乱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