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窗外的梧桐叶，在不知不觉间染上更深沉的绿意，然后悄然过渡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浅黄。将近一个月的医院守候，时钟的刻度似乎被拉长了，又似乎被那些琐碎重复的照料填得满满的，失去了juti的形状。但变化，却在每一个细微之chu1悄然发生，如同水滴石穿，缓慢却坚定。
最明显的是他的疼痛。
最初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胃痉挛，发作的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再需要时刻备着强效的止痛针，甚至口服的止痛药也渐渐退出了每日的必备清单。有时候，他只是微微蹙起眉，shenti无意识地蜷缩，我便知dao那熟悉的钝痛又来了。
我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失措地叫护士，而是会轻轻坐上床沿，小心地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我xiong前，然后搓热掌心，隔着单薄的病号服，缓缓贴上他微凉的上腹。我的手掌能清晰感觉到底下肌肉不自然的紧绷，像打了个冰冷的死结。我会用指腹极轻地、带着安抚的力dao，顺着一个方向，一点点将那痉挛rou开。
起初，这个过程需要很久，他额tou会渗出冷汗，shenti微微发抖。但后来，往往只需要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我掌下的僵ying便会慢慢ruan化，他紧蹙的眉tou松开，shenti也彻底放松地靠进我怀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被熨帖平整。
进食，这场每天都要进行数次的“战役”，也变得不再那么惨烈。他依旧只肯接受我先尝过的食物，但抗拒的程度在减弱。有时，我将勺子递过去，他虽然还是会下意识地偏tou，hou结gun动，但最终张嘴han住的迟疑时间缩短了。他甚至偶尔能接受一两口我未曾碰过的、极其清淡的米汤或蔬菜泥，虽然吞咽时依旧困难，眉心习惯xing地拧着，但没有立刻引发剧烈的排斥或干呕。
每一餐能吃下的总量，在极其缓慢地增加。我从最初的“数口”变成了观察他整ti的jing1神状态――饭后不再立刻脸色死灰、冷汗涔涔，有时甚至能靠坐着听我读一会儿书，这便是胜利。
睡眠是另一个奇迹般的改善。神经衰弱带来的易惊醒和连绵不断的噩梦，像chao水般逐渐退去。他夜里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夜五六次，到两三次，再到后来，常常能一觉睡到天色微明。梦魇时的恐惧呜咽也少了，更多时候只是不安地翻shen，或者无意识地抓住我的手。只要我在旁边轻轻拍抚，或者低声唤一句“江川哥，我在”，他便能很快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他的睡颜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即便睡着也充满痛苦和防备的紧绷，眉tou渐渐舒展，呼xi变得均匀深长，甚至偶尔会发出极轻的、平缓的呼xi声。这沉静的睡意，对他而言是奢侈的修复，对我而言，则是莫大的wei藉。
每天按时服用的、保护食guan黏mo的糖浆也起了作用。那曾嘶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ca的声音，渐渐被温run的药剂滋养，找回了原本的质地。
我久违地听到了他的本音，在某个清晨他醒来，低低唤我“阿卿”时――沉静，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缓的那gen弦被轻轻拨动，带着初醒的微哑，却不再有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感。这声音让我愣了一下，随即心tou涌上一gu难以言喻的酸ruan，仿佛某种珍贵的、我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失而复得。
呕吐，那曾经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他所有生机都吐出来的酷刑，发作的频率和剧烈程度都在下降。不再顿顿饭后都必然上演，即使吐，也不再是那种掏空一切、只剩胆汁和血丝的绝望模样，更多时候只是轻微的翻涌，或者将实在无法接受的食物吐出来，然后便能慢慢平复。这意味着他的胃和食guan在修复，在重新学习接受和容纳。
持续的低热也悄无声息地退了。掌心贴在他额tou或颈侧时，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guntang，而是恢复了温凉正常的ti温。这小小的变化，却象征着炎症的消退和免疫系统的重新振作。
他的shenti依然消瘦，病号服穿在shen上还是空dangdang的，但那种令人心惊的、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脆弱感在减弱。脸颊上凹陷的柔和了不少，尽guan离“健康”还差一点点距离，但至少不再像一尊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下床行走时，虽然仍需搀扶，步伐却稳了许多，双tui也不再虚ruan得随时会跪倒。
变化是点滴的，汇聚起来，却如涓涓细liu，终于冲开了坚冰的一角。陈医生在某次查房后，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脸上lou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表情：“恢复得比预期好。再观察两天，如果指标稳定，可以考虑出院回家静养了。但切记，饮食作息必须严格控制，定期复查，情绪绝对不能有大波动。”
出院。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有期待，有解脱，也有隐隐的不安――家，那个没有消毒水气味、没有监护仪声音的地方，会是另一个挑战的开始吗？
但无论如何，能离开这里，总归是好事。意味着他最危险的时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