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赶紧摇，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有些僵的、讨好的笑：“没有！我没生气！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呢？是我不好……”

        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是沉默地泪。

        他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落，迅速没入鬓角，留下漉漉的痕迹。

        傍晚，护工离开后，我打开那个新买的折叠床，在离他病床不远不近、一伸手就能够到的窗边空地支好。铺上带来的干净被褥，还放了一个小小的枕。

在我怀里剧烈颤抖，心里疼得发颤，却比上次镇定了一些，至少动作不再那么慌乱无措。

        昏暗的光线下，他果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而清醒。

        “江川哥，”我铺好床，转对他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我晚上就睡这儿。这样你晚上要是不舒服，一叫我，我上就能起来。我也能保证自己睡得着，不会再……不会再因为没休息好乱说话了。”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重复着痛苦与笨拙照顾的循环。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我躺在狭窄的折叠床上，盖着薄被，却毫无睡意。耳边是他压抑的、不甚平稳的呼声，偶尔夹杂着因不适而发出的极轻的闷哼。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白天他沉默的眼神，想着他呕吐时的痛苦，想着自己说过的混账话。

        江川一直默默地看着我这些，眼神很安静，看不出情绪。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乎要按呼叫铃时，他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带着重的鼻音和哭腔，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问题：

        “阿卿，”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对不起。”

        夜晚如期降临。

        他缓缓转过，看向我。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等他吐到脱力，虚地靠在我上息，我立刻拿来温水，小心地喂他漱口，又用温热的巾，动作尽量轻柔地去他脸上、颈间的汗水和污渍。

        我越是哄，他的眼泪得越凶。密的睫漉漉地黏在一起，眉也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而紧紧蹙了起来，嘴抿得发白，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愣住了，随即是巨大的慌乱。“对不起？江川哥，你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好！我那天说的都是混账话，我不该那么说你，我……”我急急地靠近床边，语无次。

        听我这么说，他眉蹙得更紧，眼泪涌得更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地往下掉。这下我更懵了，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哭得更厉害。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我一遍遍低声重复，不知是在安他，还是在安自己。

        不同的是，这次我给自己也铺好了“退路”。

        “阿卿……你没生气吗？”

        “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这样……是不是胃又疼了？还是哪里难受？你告诉我……”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江川哥，你说话呀，是不是真的哪里疼？”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我紧张地等待他回答时，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嘶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我心一颤。

        他哭得都在细微地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断断续续地、带着重委屈和不解地吐出几个字：

        “

        我应该因为昨天那些话对他歉。

        我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别哭，江川哥，你别哭啊……”我急得团团转，想替他眼泪，又怕他不想我碰他，只能笨拙地用覆盖着衣物的手背去蹭他的眼角，手一片冰凉。

        想的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深夜。我听到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声，似乎是他翻了个。然后，那呼声依旧醒着，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却更显清晰的滞涩。

        我的心提了起来。犹豫再三，我轻轻坐起，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他床边。

        他也没睡。

        但不是现在，我要等他稍微好一些。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折叠床，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移开了目光。

        “江川哥？”我小声唤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胃疼？还是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