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宥走出便利店,夜风迎面扑来。五月底的夜风已经带着夏初的热度,
在脸上不像冬天那样像刀子,而是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拂过。她站在门口,抬
看了看那块熟悉的招牌――黄色的底,红色的字,亮着,在夜色中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站在这里,浑
透,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她想起自己说“先生,需要
巾吗”。他没有回答。她想起自己说“你受伤了,需要
理”。他没有回答。她想起自己把
巾递过去,他没有接。她走过去,轻轻搭在了他还在滴水的
发上。他的
僵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
碰。那时候她不知
他是谁,不知
他从哪里来,不知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只知
他受伤了,在
血,需要帮助。她帮了。从那条
巾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你去跟店长说吧。”林薇指了指后面,“他在办公室,应该在。”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在等什么。林薇以为她只是休学回来散心,店长以为她
不好需要休息,以前的同事以为她找不到工作暂时回来过渡。没有人知
她在等一个人。一个除了她,没有别人记得的人。一个在所有人眼里从未存在过的人。一个只在她的记忆里、只在这座城市、只在这家便利店的雨夜里,才“存在”过的人。
走出办公室时,林薇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客人走了之后她转过
看着夏宥。“成了?”“成了。明天开始夜班。”“夜班?你疯了?你以前上夜班是因为白天要上学,现在你又不上学了,上什么夜班?”夏宥没有回答。她没法解释。她没法说“我在等一个人,他在雨夜走进来,也许还会在另一个雨夜走进来”。她没法说“我怕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她没法说“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说“习惯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走进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夜。她想起他浑
透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颈侧那
还在渗血的伤口。她想起自己帮他
理伤口时,他的
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想起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那张纸币她还在。在那个旧铁盒里,和那些石
、叶子、枫叶、火山石放在一起。她没有带去大学,留在了老家的房子里。现在它们还在那里,在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在那个她和他一起住过的公寓里,在那个被她当作“原点”的地方。
林薇每天早班,会在六点到,带两杯豆浆,一杯自己喝,一杯给夏宥。她会问“昨晚怎么样”,夏宥会说“还好”。她会说“今天天气不错”,夏宥会说“嗯”。她们像两个上了发条的钟,准时准点地重复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但夏宥需要这些对话。它们让她觉得自己还在正常地活着,还在正常地呼
,还在正常地等。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
第六天,下雨了。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绵密的、细碎的、像雾一样的雨。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斜斜地飘着,像无数
透明的针,无声地扎进地面。夏宥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
细长的痕迹,像眼泪。
林薇看着她,摇了摇
,没再说什么。
满是困惑和不解,但她没有追问。她大概从夏宥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那种不想说、说了也没用的固执。她曾经也有过这种表情,在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复摩
之后。
店长还是那个店长。面相严肃,话不多,看到夏宥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
,像早就知
她会回来似的。他问了休学的事,夏宥说“
原因”,他看了一眼她带来的医院证明――
神科的,写着“建议休学静养”。他没有多问,只是说“夜班缺人,你能上吗”。夏宥说能。他说“那明天开始”。她说好。
她上了夜班。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晚上十一点到岗,整理货架,补充矿泉水,
收银台,等客人。凌晨两点,关东煮的汤底换新的。凌晨四点,补货,检查保质期。凌晨五点,拖地,
玻璃。六点,林薇来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