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怨念。

        她转过。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她后，高个子，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看起来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类型。

        “你有没有加入什么社团？我们篮球队这周末有个联谊活动，要不要来玩？”

        夏宥走在他旁边，侧过看他的脸。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但夏宥注意到，他的嘴抿得比平时紧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绷得更。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他在不高兴。但她不确定，他是在不高兴她被搭讪，还是在不高兴她理的方式――也许两者都有。

        “那是谁？”他问。

        “你说了‘不用了，谢谢’。”

        “有事吗？”夏宥问。

        夏宥追上去。“X，你怎么了？”

        夏宥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在那个雨夜递出那条巾，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大概还在便利店值夜班，还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独自入睡，还在被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迷茫反复撕扯。她的人生，从那个瞬间开始，就被彻底改写了。

        夏宥正准备再次拒绝，余光忽然瞥见了走廊另一的一个影。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从图书馆门口，也许是更早。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置在走廊尽的、沉默的雕塑。

        “同学，等一下。”

        夏宥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他叫你参加活动。”

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偶尔有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他也浑然不觉――或者说，本不在意。

        但他的眼睛，正看着这边。看着陈屿。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夏宥认识他太久了，久到她能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读出那些他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你是法学院的吧？我好像在迎新晚会上见过你。”男生笑着走近了一步，“我叫陈屿，育教育专业的。你呢？”

        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狗，蹲在角落里，用漉漉的眼睛盯着那个抢走主人注意力的人。不是攻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声的、委屈的、带着控诉意味的“注视”。

        而改写它的人，此刻正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那碗她煮糊了的面条，眉都没有皱一下。

        “不用了，谢谢。”夏宥摇了摇，“我不太擅长运动。”

        “我拒绝了。”

        X站在那里。

        X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陈屿消失的方向，又移回来。

        他从不邀功，也从不提醒她“你看我为你了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持续地、日复一日地，着这些细碎的、温的事情。像空气，像水，像那些你习以为常、直到失去才会意识到珍贵的东西。

        夏宥报了名字，语气礼貌而疏离。她不是第一次被搭讪。大学里这种事很常见，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清秀干净，加上那种安静的气质，总会引一些人的注意。她以前都礼貌地拒绝，对方也很识趣地离开。

        “不认识。搭讪的。”

        “没关系啊，就是玩玩，不是比赛。大家聊聊天，交个朋友。”他笑着说，牙齿很白，“你一个人来这边的吧？多认识点人好的。”

        饮水机在走廊尽。她端着水杯往回走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但他走得不快，夏宥很容易就跟上了。他们穿过银杏，走过教学楼，走过场，走过那条他们每天都会走的小路，一路沉默。

        他们回到家。X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餐桌上

        他们一起走回家。十五分钟的路程，足够她说完今天课上发生的趣事、吐槽某个教授的口音、抱怨作业太多。X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偶尔说一两个字。但他会记住她说的每一件事。第二天，她抱怨过的那难题的解题思路就会出现在她的书桌上；她提过一嘴想吃的零食就会出现在茶几上；她说冷的那天晚上，气就会被调高两度。

        她稳住表情，对陈屿说：“真的不用了，谢谢。我男朋友在等我。”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走廊那的X。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尴尬地笑了笑：“哦，这样啊，那打扰了。”他挥了挥手，抱着篮球快步走了。

        “你怎么来了？”

        夏宥差点笑出来。

        X没有回答。他转过，朝图书馆外面走去。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变黄，风一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成一条金色的地毯。夏宥喜欢走那条银杏，即使绕远路也愿意。X对此没有意见，他只是跟在她旁边，踩着那些脆脆的落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夏宥端着水杯，朝X走去。

        那天下午，夏宥没课，去图书馆自习。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摊开厚厚的民法教材，开始啃那些冗长的条文。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洋洋的，让她有些犯困。她了眼睛，起去接水。

        但这个叫陈屿的男生似乎比一般人更执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