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夏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夏宥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过他了。

        X把腌好的牛肉倒进锅里，大火快炒。他的动作越来越畅，不像是在“执行指令”，更像是在逐渐找到某种属于他自己的节奏。油烟机的灯光打在他上，给他苍白的肤镀上一层黄色的光晕。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线条冷，却因为那认真的神情而莫名柔和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色勾勒的剪影画。夏宥走在X的左边――靠路的一侧，他已经习惯走在她右边了，她也不再为此谢或推让。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只是自然而然地形成，像河水过石，时间久了，石就被磨成了河床的一分。

        路过那家熟悉的超市时，X忽然停下脚步。

        “嗯。”

        X想了想，点了点，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接受。

        厨房里传来水龙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菜刀碰到案板的笃笃声。节奏很稳定，像节拍一样确。她忍不住偷偷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

        “好，”她说，“那我等着吃‘理论上’的晚餐。”

        “你的努力，”他说，“不是我的。”

        夏宥笑了笑，把成绩单递过去。

        X想了想：“看过视频。理论上，会。”

        不是那种刻意说服自己“不用害怕”的自我眠，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的“不害怕”。就像你不会害怕你家的餐桌，不会害怕你每天坐的那把椅子，不会害怕窗外那棵每年春天都会发芽的树。他成了她生活里最寻常的一分，寻常到她已经忘记了他曾经是那个让她浑颤抖、彻夜难眠的恐惧源。

        X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出一截苍白而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在切菜，动作不大，但每一刀下去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切好的葱姜蒜整齐地码在碟子里，像阅兵方阵一样规整。他旁边的灶台上，手机架在一个支架上，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个烹饪视频。

        夏宥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边看视频边饭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想笑。他就像一个认真过的小学生，在手工课作业，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说明书来，生怕出一点差错。

        “理论上”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让人又想笑又心酸的意味。

        夏宥看着他手里那个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始终缺乏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理论上会。她想起他第一次尝试“微笑”时的僵表情，想起他第一次在超市拿起水果时的研究式专注，想起他第一次拥抱她时的不知所措。

        夏宥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看不进去英语单词了。她索合上书，双手托腮，光明正大地看向厨房。

        就两个字。没有夸张的赞美，没有激动的拥抱。但夏宥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她记得上次阿杰考了年级前十，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他也只是说了句“不错”。“很好”比“不错”高一个等级。她不知他是如何给这些词排序的，但她莫名地确信这一点。

        锅热了，倒油。油温似乎控制得刚好――他伸手在锅上方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把葱姜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翻炒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生，像在模仿视频里的手法，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锅铲在锅里翻飞，发出有规律的碰撞声。

        “谢谢。”她说。

        “我这次进步了。”

        “你饭？”

        “那……谢谢你陪我努力？”

        X接过成绩单，低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每个分数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像扫描仪一样均匀而确。看完后，他抬起，看着她。

        “今晚，”他说，“我饭。”

        回到家，X径直走进厨房，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夏宥在客厅坐下，翻开英语课本――下周有单词测验，她还没背完。但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走进去，夏宥在门口等。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他径直走向生鲜区，拿起一盒牛肉看了看――她知他现在已经能分辨不同位的牛肉了，虽然他不吃肉――然后又拿了几样蔬菜和一些她看不懂的调味料。他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他什么时候有的卡？夏宥不知――刷了，提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X歪了歪，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她想起第一次在雨夜便利店见到他的那个瞬间。那时

        “等一下。”

        “很好。”他说。

        “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