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奏之曲乃是前朝旧乐，五音如珠玉散落，曲律缓缓，这山景霞光，抚人心。李烜不愿打扰，默默站在廊下，一曲终了，冯慕清方才睁开眼，“故韵不改，年荏苒，小景，倘或你不曾长大，是件多么好的事情。”

        她与冯慕清的相遇，并不传奇，这个故事也不是话本，倘若一定要说，那只是冯云景

        故而，“今日之言，皇天后土，皆在人心，烜儿，你一定要说到到。”

        云州城距温泉山不过十一二里之遥，车夫送二人进城，灯火通明，彩带环梁，主街尤为盛大，扮漫天神仙鬼怪的杂戏队穿行而过，游鱼跨，锣鼓喧天，李烜和冯云景兴致，乐在其中。

        戏才到一半，李烜已发觉冯云景不在旁，急急巡视，发现了戏台后忙碌奔走的影，这场戏，就是冯云景一直想要，但总是不能好好说予他听的故事。

        冯慕清自行离去，霎时只剩他们二人，李烜抬看了一眼冯云景，冯云景亦回了过去，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于是，送冯慕清回寝殿后，二人更换寻常子弟便装，一同下山夜游。

        自然，李烜一瞧见，就挪不动脚了。冯云景视其神态，灵机一动，悄悄走到戏台后，和摊主攀谈起来。

        温泉行风景极为清丽，暝色出山，轻雾散逸。李烜用过晚膳，坐在山亭赏月色，忽有箫声萦绕而来，他沿乐声而去，发现冯云景和冯慕清二人面对面而坐，冯慕清斜倚贵妃椅，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了久远的梦乡，冯云景依靠围栏，手里拿着一只玉色箫，垂眸轻奏，微风拂起她一缕散发，青色的络穗轻轻摇晃。

        《白蛇传》演完，戏台上，缓缓探出了一个披散发的小丫，此时芦花飘落仿佛雪花，小丫走来走去，遇见了两个彩衣少女。少女带小丫回到家中，几个小木偶奏琴鼓萧，快乐极了。可惜，几个披甲的兵士忽然出现，强行分开几人，带走了少女，小丫只能继续游于戏台之上。象征春夏秋冬的落叶轮换，小丫站在白蛇许仙相遇的桥，仿佛一直在等另一个能带走她的木偶。

        “母亲不一起同去？”李烜言语中颇感兴趣，冯慕清微微一笑，“有小景同行，我很放心。”

        “因缘际会，其实我也不曾想过能再见。”冯云景的回答让李烜觉得整个故事他尚只知一二。

        爹娘，银环，尚书府都还在。

        “的确，该回去歇息了。”她撑起子，冯云景见状搀扶，李烜亦是快步赶来，并肩握住了冯慕清的另一只手。

        冯慕清下了冯云景递来的台阶，也觉得自己之过急，他们朝夕相，天长日久，自然而然亲密起来。

        “许久未曾奏，指法生疏，姐姐子可是乏了？”自重逢以来，冯云景再不向冯慕清提起往事，担心她忧伤过度，哀思沉沉，于康复不利。

        人拥挤，二人勉强行走，停在一看客许多的木偶戏摊前，仅一人臂展的戏台布置细，巴掌大的木偶走台串戏，颇有趣意。

        其中不乏兜售糖人点心的小贩，李烜初出墙，什么都想尝尝，若非冯云景挡住一些，指不定吃下多少泥土灰尘，肚子遭殃。

        倦鸟归林，啼声清圆，冯慕清想到初来云州所见，对旁二人：“适逢云州社火节，是极热闹的盛宴，你们年纪小，玩心重，大可下山去耍一耍。”

        只好清了清嗓子，“麻了，起不来。”

        清透的笑声传来，冯云景掩面遮挡自己的失态，直到笑意过去，方才拉着他起来。李烜羞红了耳朵，整理衣袖，“原来，你和母亲渊源那么深。”

        自前日事后，冯慕清也觉得之过急，纵然冯云景是至亲，可多年未曾相，乍然强求未免伤人，他们年纪相仿，多玩耍陪伴几年，情谊自然而然深厚，也就在不言之中了。

他别再嘴。李烜心领神会，忙磕：“她说的极是，母亲，请你放心，我一定对她好，今生今世我都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