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云出院回堂口那天，墨骁把车停得很远。

        他想着她认不得人，认不得地方，一进门满院子都是生面孔，离车近一点，兴许好一点。

        可没用。江停云一下车，看见院子，看见人，脚步就慢了，最后干脆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这什么地方。”她问。

        “你住的地方。”墨骁说。

        “我住的？”江停云看着院子，眉tou皱着，“我住这么大的院子？”

        “嗯。”

        “那你呢。”

        “我也住这儿。”

        江停云回过tou来，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没有亲近，只有打量。打量的那种看法，跟tou一回见他似的。

        “我们什么关系。”她问。

        墨骁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话不好答。

        “住一块儿的。”他说。

        “住一块儿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

        江停云又看了他一会儿：“我说不准。我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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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u几天很难。

        江停云认得活，也认得自己是个中间人，可她认不得堂口里的人，也认不得墨骁。她见谁都客气，客气得像外人，连叫人都叫得小心。院子里的小弟被她一声一声叫“师傅”，叫得浑shen别扭。

        对墨骁，她也客气。

        墨骁晚上跟她睡一个屋，她tou一晚站在床边，看了半天。

        “一张床。”她说。

        “嗯。”

        “我们睡一张？”

        “睡。”

        江停云想了一会儿：“那就睡。”

        她上床，躺得很靠边，中间隔出一大截。墨骁也躺下去，隔了一会儿，伸手想碰她，手还没搭上，江停云就动了一下，往边上让了让。

        “怎么了。”墨骁问。

        “没什么。”江停云说，“就是不熟。”

        “我跟你说了我是谁。”

        “你说了。”江停云说，“可我记不起来。记不起来的人，离太近了，不踏实。”

        墨骁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shen侧：“行。那远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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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也难。

        tou一顿饭，江停云坐下先看了一圈桌上的菜，又看了一圈人，等别人动了筷子她才动。墨骁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她抬toudao了谢。

        “谢什么。”墨骁说。

        “你给我夹菜。”

        “我给你夹菜是常事。”

        “我记不起来。”江停云说，“记不起来就按不常的算。”

        墨骁把筷子搁下，看着她：“江停云，你不用这么客气。”

        “客气不好？”

        “好。”墨骁说，“就是远。”

        江停云愣了一下，没接话，低tou把那块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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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她想下码tou。

        “我记着码tou上有活。”她说，“点货、he单，都记着。得去。”

        墨骁想了想，点tou：“去。我跟着。”

        到了码tou，江停云看见货，看见账，人倒是活了。她点货点得很快，账翻得也利落，孙guan事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

        可有一chu1不对――程野过来递单子，她接了，接了以后看了程野一眼，客客气气叫了声“小程师傅”。

        程野愣住：“江姐，我程野。”

        “程野。”江停云说，“对不住，我记不清。”

        “没事没事。”程野说，说完回tou看了一眼墨骁。

        墨骁站在一边，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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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江停云在屋里看白天带回来的账。墨骁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程野你都叫师傅了。”

        “叫错了？”

        “没叫错。”墨骁说，“就是生。”

        “本来就生。”

        墨骁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江停云抬tou看他：“你敲什么。”

        “敲你这张嘴。”墨骁说，“白天在码tou上，你叫程野叫‘小程师傅’，叫我叫什么。”

        江停云想了想：“没叫。”

        “对，没叫。”墨骁说，“一整天，你一回都没叫我。”

        江停云把账合上：“我叫不出口。你名字我记得，可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