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窗(H)
她沒有走遠。
走到一半,她停下。山風比府裡冷,chui得那件短衣沒有多少nuan處。她沒有轉shen,只是在風裡站了一下。
「你查那本賬本,查了七年。」她說。
顧清衍沒有出聲。
「你查到他在等一個不存在的人。」她說,「你沒有問過——那個人,是不是他已經等到的那一個。」
他站在月光裡,很久,沒有動。
她沒有等他的答。
她轉shen,朝府裡走回去。
銀鏈在她腳踝上,隨著她的步子,一下,一下,輕輕地響。她走得比來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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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府時,天還沒亮。
東邊的天色是一層很薄的灰,後山那面牆還黑著。她翻牆進去的動作,比下來時快得多。手掌上的布條已經磨破了,lou出來一小片pi,不疼,只有一點點chao。
她回到密室時,推開門——
他坐在她的床上。
沒有點燈。天光是從窗縫裡切進來的一條,落在他的肩上,沒有落全臉上。他穿著黑色中衣,靠在床頭,姿勢隨意,可眼神——
她站在那兒,第一次沒有恐懼、沒有防備地看進去。
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隱忍,沒有偽裝。只有一種,赤luo的、沒有一個遮擋的疲。像一個人撐了太久,終於不撐了。
「你出去了。」他說。
不是問句。
「嗯。」
「他告訴你了。」
「嗯。」
「全bu?」
「全bu。」
他閉上眼。
她站在門口,沒有過去。
「你的壽命,」她開口,「還剩多少。」
他沒有回答。
「蕭珩。」
「賀行舟。」
她第一次叫了這個名字。他的shen體僵了一下,很清楚。
「你還剩多少。」
「不重要。」
「重要。」
「……夠用的。」
「賀行舟。」
「夠了!」
他睜開眼,看她。眼底那個東西,她沒有見過,很軟,很空,像被挖走一大塊,只剩一個殼還站在那兒。
「別問了。」
她沒有再問。她走到床邊,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一臂的距離。
她沒有說「你為什麼不說」。她先把那一臂的距離,收掉了。她伸手,把他的袖子從他膝上拉下來,拉得很慢,拉完,把手指從他袖口裡收出來,收進自己袖子裡。他沒有動。他看著她,沒有動。
「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
「說你在等我。說你認識我。」
「你會信嗎。」
她想了一想。
「……不會。」
「那就別說。」
「你可以試著說。」
「試過了。」
他笑了一下。很淡,像從很深的地裡漏上來的。
「試的那一次,」他說,「是在你進府之前。」
她沒有接。她只是坐著,讓「試過的那一次」在心裡自己過了一遍。
過完,她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了。
收回來的時候,她看見了窗縫上那條天光。
天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袖口的那一截,很細的一條。
那一點光,比他臉上的那一點亮。
她沒有接「試過的那一次」。她只是坐著,讓那一點光在他手背上自己停著。
那一下停,沒有被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