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干涸的泪痕。

        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放松。

        他叹了口气，把她整个人从垫上捞起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上。

        她的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被他这么一捞，顺势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屁悬空着，没有压到任何东西。

        莱恩的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温透过那件深灰色的领主服传过来，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了一口气。

        艾琳娜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口，听着他的心声在耳边渐渐变慢变稳。

        远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很快又被车轮子碾过碎叶的声音盖过去。

        车沿着来时的小路缓缓前行，两匹魔认识回城堡的路，不需要任何人驾驭，只是偶尔甩甩尾巴驱赶夜间出没的小飞虫。

        她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嘴贴着他领口的布料，声音被闷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什么？”莱恩低。

        “……喜欢你。”

        她的脸埋在他口，不肯抬起来，只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莱恩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穿过来时的那片银白色森林。树冠间的月光洒在浅灰色的车篷上，留下一路斑驳的光影……到了。

        艾琳娜从车上下来，还有点。

        她朝莱恩点了点，说了句“本公主先回去了”，便往城堡里走。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先去了西莉亚的房间。

        西莉亚还没睡，正坐在床沿整理今天洗好的衣物，看到艾琳娜推门进来，立刻站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问“公主殿下您的怎么了”，艾琳娜已经走到她面前，把额抵在她肩膀上。

        “公主殿下？”

        “……累。帮本公主放热水。还有药膏。还有——把莉莉安和莫莉叫起来。你们的魔力快见底了吧，之前在她们上绑定的血仆魔法需要重新补充。让她们过来，本公主一边泡澡一边给她们补魔力。”

        西莉亚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用手指梳理她被风得打结的发尾。

        然后她低下，在艾琳娜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艾琳娜没有回答，只是把额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莉莉安和莫莉被叫起来之后，三个人一起把艾琳娜带去了浴室。

        热水已经放好了，蒸汽模糊了整面镜子。

        艾琳娜脱掉那猎装，赤脚踩在漉漉的石板上，进浴池里。

        热水漫过她肩的伤口，她轻轻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西莉亚跪在浴池边，用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涂抹她胳膊上的伤口和屁上那几还没消褪的红印。

        莉莉安坐在浴池另一，让艾琳娜靠在自己肩膀上。

        莫莉推了推眼镜，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瓶舒缓肌肉酸痛的药油，滴了几滴在水里。

        “公主殿下，”西莉亚一边涂药一边轻声说，“您上的伤有些多啊。”

        “打架打的。”

        “还有呢。”

        “……被莱恩打的。”

        西莉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涂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公主殿下一定又闹别扭了。”

        “本公主没有——”艾琳娜把半张脸沉进热水里，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泡。浴室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莱恩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整座城堡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他推开门。

        月光从窗帘隙里洒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投下几狭长的银白色光带。

        炉里的火还留着几块余烬，把房间烘得微。

        然后他看见床上有一团蜷缩着的影子，淡蓝色的长发散在他的枕上。

        娜。

        她侧躺在被子下面，蜷成小小一团，双手交叠着垫在脸颊下面，膝盖微微曲着。她的呼很轻很匀，睫偶尔轻轻颤一下，嘴微微张开。

        莱恩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她的脸颊很凉，但耳是温热的。

        他刚碰到她，她就醒了。

        睫先动了一下，然后眼慢慢撑开，那双灰蓝色的眼瞳蒙着一层还没完全散去的睡意。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黏糊感。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个家的开关又启动了。

        她从被子里撑起，被子从她肩落，出她光的锁骨和肩膀。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枕压出来的浅红印子，但背已经直了。

        “对不起，我又在您床上睡着了。这次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坐一下等您回来，然后就——”

        莱恩按住了她的嘴。

        “先说正事。”他靠在床，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肩膀很凉，但后背是温热的。

        娜把脸埋进他的口，深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心理建设，然后开始汇报。

        “艾米想把自己的夜班全调成您卧室门口的巡逻。她还跟我说她喜欢你。”她说完这句，微微抬起看了莱恩一眼。

        莱恩点了点。“我会回应她。”

        “好。”娜把这个答复存进脑子里，然后从旁边床柜上拿起一叠用回形针夹好的文件，“公务方面：男爵府上周送来了秋季狩猎的邀请函，我按惯例回了确认函。南边两个村子的水渠修缮已经完工，费用从下个月的农业税里抵扣。城堡的魔法结界在过去三天内被发了两次，都是低阶魔兽误入，我已经派巡逻队理了。东边森林的霜冻范围从今天傍晚开始缩小，和您归来的时间吻合。”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莱恩一眼，“狼人落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凛明天率队来城堡，她需要一间靠近北侧塔楼的房间，离月亮近。”

        娜微微点，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之前有几个子爵派人送来联姻信——想把他们女儿嫁过来。我以‘领主大人外出未归，不便代为答复’为由全回绝了。回函的措辞留了余地，没有完全封死——如果以后想重启谈判的话。”

        “不用重启。”莱恩说。

        “……还有一件事。我用自己的工资，在公营买下了三个女孩。”她的睫轻轻颤了颤，“都是十多岁左右。和我当年进公营的时候差不多大。您不在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去她们营房检查的时候，她们都醒着——不敢睡，也不敢说话，就缩在板床的最角落，我每次走的时候都说，明天早上我再来检查。她们就在黑暗里对我点。我知，公营的事不会让人把她们弄死，但也没人会保护她们。所以我买了，已经安排在城堡一楼靠近洗衣房的空房间里，暂时跟着艾米学银。对不起主人，忘了先跟您商量。”

        莱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摁，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侧躺的姿势捞起来，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

        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到她的脸被压在他口，呼都被迫放慢了几拍。

        他低下，下巴压在她的碎发上。

        她的发有一极淡的薰衣草气味，混着城堡书房里那种旧纸张和墨水

        的味，还有她自己上那种干净而清淡的皂角香。

        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把她往怀里按得更深。

        娜的脸被压在他的口，她能听到他的心。

        她在他怀里轻微地、近乎本能地蜷了蜷，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正在抚摸她的后脑勺，指腹穿过她的发丝，顺着她后颈的弧度慢慢下去，又回来。

        “……主人，您回来了。”

        莱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呼渐渐平稳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在他怀里越来越，像一团被烘的雪慢慢化在他口。

        月光还是那轮月亮。但今晚，这座城堡里能睡着的人，都比前几天多了。

        三天后，凛带着她的族准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