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逸抱着林菲从侧门的走廊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正正好好打在他上，玄色直裰的衣襟上沾着她之前在草坪上掉的那支炭笔蹭上去的黑灰印子，衣摆边缘那从血泊里拖出来的暗红色拖痕还在，布鞋的鞋尖上也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

        他怀里的林菲还昏迷着，但姿势已经比刚才在垫上时安稳得多，她左脸颊贴着他口，睫在阳光下微微颤了颤，呼平稳得像在睡午觉。

        王诗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另一只脚的脚踝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一把抓住萧逸的胳膊肘稳住子，低去看林菲的情况。

        林菲后颈那块可怕的青紫色淤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进连衣裙的领口里，王诗雨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淤痕的边缘，指尖刚碰到那片发的肤就缩了回来，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林菲的裙摆上洇出好几个圆圆的小印。

        “她……她会不会有事？她怎么还不醒？要不要叫救护车……”王诗雨语无次地嘟囔着，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一会儿去摸林菲的脸，一会儿又缩回来攥成拳。

        萧逸把林菲轻轻放到她怀里，扶着她两只手让她托稳了，说了句“没事，只是晕了”。然后转过来面朝陆清。

        陆清站在育馆侧门口那剥了漆的方旁边，右手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她刚才在开车来的路上已经用加密频向沈苍了紧急汇报，汇报内容是刚才在508室里王诗雨断断续续转述的那几句话：“赵家抓走了林菲，萧逸已前往育馆，情况可能失控。”

        但现在她站在育馆侧门口，目光越过萧逸的肩膀，从半开着的更衣室侧门隙里出来的惨白灯光下，她看见了那扇嵌进墙里的铁门的边缘，看见了地上蓝色防垫上那一大摊还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血泊的边缘，看见了血泊里泡着的几颗散落的九毫米子弹。

        她脸上那副努力维持的职业镇定底下，压着一层怎么都抹不掉的紧张。

        这和她半个月来天天在508室里面对的那种“监控对象当着她的面女人”的尴尬完全不同。

        那种尴尬是职业纪律和尴尬之间的拉扯，她可以咬紧牙关坐在椅子上批文件，假装后不到两米远那张床上传过来的呻和水声都是背景噪音。

        但眼前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有预谋的、携带武者力量介入的暴力事件留下的屠杀现场，而她是第九派驻的联络人，理论上应该负责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她张嘴的时候咙里干得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字往外蹦的间隔都短了半拍：“前辈，刚才的动静，铁门飞出去的声音，枪声，已经有保安和路过的师生听见了。我在来的路上收到了指挥中心转来的三起报警，都是关于育馆这边爆炸声和枪声的。校方已经报了警，本地派出所的两辆巡逻车正在赶来，我们需要在警察到达之前……”

        “那是你的事。”萧逸打断她。

        语气不算冷，跟平时在宿舍里跟她说“把这份文件往边上挪挪别挡着爷刷抖音”时差不多，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敲定了的棋子在棋盘上落定的声响，不容推也不必辩。

        “赵家的人我留了活口，让他回去传话。今夜子时我便去京城赵家，你想跟就跟，不想跟就让沈老安排别人。”

        他从玄色直裰内侧的暗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随手往陆清手里一。

        那张卡还是半个月前沈苍在分局办公室里双手奉上的，密码六个零，萧逸这段时间刷了不知多少次，在恒隆广场买衣裳买手机买珠宝刷，在蜀味香火锅店结了不知多少顿涮肉钱刷，学校食堂里每天中午给五个姑娘刷卡打饭也刷，从来没看过余额。

        他把卡给陆清之后，补了一句：“育馆损坏的东西算我的。”

        陆清攥着那张黑卡，手背上有几青微微凸了起来。

        她低看了看手里的卡，又抬看了看萧逸。

        她嘴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嘴里嚼着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嚼了半天终于开口时，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长说他会尽快赶来，当面跟您谈。”

        萧逸没回话。

        他从王诗雨怀里重新把林菲接过来，动作轻巧地把她打横抱在怀里，迈开步子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他赤着脚踩在水泥路面上，布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大概是在更衣室里踩赵磊的时候蹭脱了鞋跟，他懒得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