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手穿过我的臂弯，轻轻地挎住了我的手臂。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和感——温热，柔，带着一丝微微的度。她的手指很自然地搭在我的前臂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像一个小小的炉贴在我的肤上。我能感觉到她的微微向我这一侧靠着，她的肩膀和我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我整个人在那几秒钟里像是被电了一下。我的步伐有了一瞬间的僵，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我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步伐都维持着正常的节奏，但我的心已经在腔里擂成了一片。我能感觉到她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和重量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她走路的节奏带动着微微晃动，她的手臂也跟着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她手臂内侧的肤都会轻轻地过我的手臂外侧，那种感像羽一样轻，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最让我心神不宁的是另一个感觉——她的。因为她挎着我的手臂，她的自然地向我这边倾斜，她的手臂将我的胳膊夹在她侧，而她的侧面就这样隔着薄薄的夏装贴在了我的上臂外侧。那种感觉很朦胧，不是直接的、清晰的碰，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隔着一层布料的柔压迫感。我能感觉到那团柔的轮廓，它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地压在我的手臂上，然后又微微离开，随着她的脚步节奏，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下一下地、轻柔地碰着我的肤。

        我

        的心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侧过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方，脸上什么异常的表情都没有，好像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挎着儿子的胳膊走路，她靠着儿子边走，她前的柔隔着衣服贴在他的手臂上——这些在她看来大概都只是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接。她心里干净得像一汪清水，她本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可我心里不一样。我心里装着一整个大海，此刻正翻涌着滔天巨浪。那些巨浪里有说不清的满足和幸福，有隐秘的快乐和兴奋，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紧张和慌乱。我从来没有想过，仅仅是这样的一个碰——隔着衣服，隔着好几层布料，仅仅是她的手臂挎着我的臂弯，仅仅是她的的重量轻轻靠在我上——就能让我如此方寸大乱。

        我的手臂僵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敢有任何多余的移动，怕被她察觉到我绷紧的状态。我努力让自己的呼保持平稳，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直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欣赏街两旁的建筑。但我的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上的那一个点——她手掌贴在我小臂上的那一小片区域，和她侧隔着布料贴在我上臂的那一片区域。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裙摆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拂过我的侧，那感轻得像蜻蜓点水。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混杂着甜蜜和紧张、满足和忐忑的复杂滋味。我知我不应该因为这样的碰而感到如此激动，我知她是我的母亲，这是走在大街上再正常不过的母子挽手。可我就是抑制不住心里的那。那从我心底涌起来，遍全，让我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包裹着。我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云端上，脚下每一步都有些发飘。周围的一切——那古老的建筑，那斑驳的树影，那来往的行人，那上蓝得泛白的天空——都变得不太真实起来，只有她手臂的温度和她的感是真实的，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我就这样，在被她挎着胳膊的状态下，心加速地和她走过了整条中央大街。与其说我们在看风景，不如说我的全世界都缩小到了与她接的那一小片肤上。她的每一次呼，她走路的每一次起伏，她手臂的每一次微微收拢——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我放大了一百倍，在我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一起，一家店一家店地逛。她看到感兴趣的店面就会拉着我进去，在那些卖俄罗斯套娃的店面前驻足，在那些卖红的店铺门口排队，在那些卖手工的小摊前翻翻看看。她挎着我的胳膊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悠闲，没有那种赶景点式的匆忙。她像是在认真地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期，享受着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城市，享受着这短暂的、不用心家里一切的闲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