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茵也跟着坐起，拢了拢散开的长发，看着儿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蹦跶着找拖鞋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可她还是觉得脸有点热。

        她的孩子。

        “好耶。”灶离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用力摇了摇，“那说好了。以后每天晚上给妈妈按摩，然后一起睡。拉钩了不准反悔。”

        灶离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碗冒热气的肉粥和一勺子——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谁会笑话我？”灶离歪了歪，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天真，“菲诺姐姐？伊伊？她们谁笑话过我？而且我只是想让妈妈睡好觉，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如果要笑话，那让她们笑话好了。反正妈妈的比她们说什么都重要。”

        只是这样。

        灶离嗯嗯地点，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碗把粥一口气喝掉半碗，然后站起来了嘴。“我吃好了，先去囚房那边了。”

        她醒着，听到门响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转。

        “现在都早上了，二娘应该已经把早餐都好了。妈，我们快去吃吧，我肚子都在叫了。”

        娜塔莉亚侧躺在窄床上，手腕上的绳子还系在床横杆上，但绳结的余量比昨天放得更长，让她可以翻、蜷、甚至坐起来半靠在床。

        囚房里的灯被调到了最暗的光档。

        灶离坐得端端正正，用筷子夹起煎肉卷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着，糊糊地跟母亲汇报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巡逻，顺带看看新开垦的那片药田的长势，下午继续去和那个俘虏“谈话”。

        “好了好了。”她把灶离的脸从口捧起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地了他的脸颊，“就你心疼妈妈，妈依你。”

        雪茵被他得轻轻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第七天了。”他夹起一小块肉末，举到她嘴边，“今天粥里有肉，尝尝。”娜塔莉亚的眼珠转过来，先看了看勺子上的肉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不太好。”她移开视线，看着床的木纹，手指还在他发里，但动作慢了下来，“你都快是大孩子了，总跟妈妈睡在一起算什么事。别人知了会笑话你的。”

        说这是不合规矩？

        “行不行嘛？”灶离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又往她怀里拱了拱，额抵着她的锁骨，声音放得更了，“我就睡这边。妈你的床那么大，两个人睡刚刚好，你晚上噩梦了还可以上叫醒我。”

        说她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她想那么多干什么？

        十三岁小孩粘母亲，在哪个世界都不算越界。

        灶离走到床边的矮桌前，把托盘搁下，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让热气散得更均匀。

        里面没有回应，但他听到了床垫轻微的响动。

        “不一定，看情况。别等我。”他在母亲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跑出了餐厅。

        灶离从她怀里坐起来，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三两下下床。

        他说到“谈话”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仓库清点物资。

        昨晚抱着他睡，她睡得比过去半年任何一天都好——这是事实，她刚才自己亲口承认的，总不能现在再收回去。

        这句话堵住了雪茵所有想好的推辞。

        他只是一个孩子。

        雪茵的动作停住了。

        “嗯，不反悔，妈妈还要谢谢儿子呢。”

        她的防线在儿子的语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雪茵给他碗里又夹了一个煎肉卷，叮嘱他别太凶。

        雪茵低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心里那个的、酸酸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囚房的走廊里弥漫着和往常一样的消毒水味，但今天多了一很淡的食物香气。

        可她一个人睡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推开门的力度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早饭是二娘端上来的热米粥和煎肉卷。

        他只是想让她睡个好觉。

        她低下对上儿子的视线，那视线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不妥——是一种说不出口的亵渎。

        她了眼角，把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水光按回去，然后弯起嘴角，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中午回来吃饭吗？”

        十三岁的儿子想跟母亲一起睡，有什么问题？

        她甚至觉得自己冒出来那些“不妥”的念本就是一种过度反应——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