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阿若说，声音哑了，很低，“不去。谁都不去。你们哪儿都不去。”

        阿古拉的嘴一瘪，哇地哭了。

        阿若抬起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被吓的，也许是委屈，也许只是看见阿妈那样，他慌了。他站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越哭越大声，哭到最后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史那隼抱着阿古拉，没有再说话。塔娜爬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伸手从矮几上抓了一块肉干，进嘴里嚼。

        两个孩子挤在她怀里。阿古拉的鼻涕蹭了她一肩膀，塔娜的发蹭得她下巴发。

        他看了阿若一眼。

        阿若没说话。她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们。夕阳从帐篷的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帐外那片被晚霞映红的草场，目光很沉，像深秋的潭水，什么都映不出来。

        阿若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阿古拉哭得稀里哗啦，塔娜揪着他耳朵，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的口还在起伏，那从脚底下窜上来的、冷得发的东西，慢慢地退了下去。

        “没事。”她说，“孩子闹。”

        阿古拉伏在她肩上，还在抽噎。

        “给阿妈歉！”

        阿古拉被她揪着耳朵，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求饶：“疼疼疼――我错了――塔娜你撒手――”

        阿古拉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阿妈这样。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青一绷起来，整个人在发抖。她说的话他大半听不懂，可“死”这个字他听懂了。他看见阿妈后，塔娜攥着衣角缩在角落里，小脸煞白。

        阿古拉抽噎着，仰起一张哭花了的脸，看着阿若，断断续续地说：“阿妈……我错了……我不去了……我不打仗了……”

        “你个蠢货！”她骂，声音又尖又脆，眼睛红红的，“你个大蠢货！阿妈说的是你！打仗要死人的！你是不是想死！你想让阿妈哭吗！你想让阿妈担心吗！你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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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古拉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打仗了。我不去了。”

        她蹲下来，把阿古拉揽进怀里，又伸出手，把塔娜也拉了过来。

        塔娜忽然冲过来，一把揪住阿古拉的耳朵。

        她的背影很直。

        阿史那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帐篷里安静下来。灶膛的火噼啪响着，肉汤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子的草木灰味。

        她停了一下。膛起伏着，着气。

        外面，有蹄声从营地中央传过来。是阿史那隼回来了。他带着一尘土和草屑，掀开帘子进来，看见阿若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地上，阿古拉的眼睛成了桃，塔娜的发乱成一团。

        塔娜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阿妈，你别怕。我看着他。他再乱说，我还揪他耳朵。”

        “小子，哭什么。”

        “你知不知，你阿妈就是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你知不知，你阿妈的阿爸、阿妈、兄弟姐妹，全死在那里面？”

。你会看见人的子出来，你会看见人在地上，你会看见一整座城在烧。你会饿，会渴，会冷，会怕，会哭，可哭也没用。因为没有人会来救你。没有人。”

        “怎么了？”他问。

        阿史那隼看了看阿古拉，又看了看阿若的脸色，没再问。他把腰刀摘下来，搁在一边，坐下来，伸手把阿古拉从阿若怀里捞过来，掂了掂。

        阿若已经站起来，走到灶边，把掉在地上的烧火棍捡起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牛粪。火苗重新上来，锅里炖着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塔娜不撒手，揪着他耳朵，把他拽到阿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