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

        傍晚理完排期和预算的零碎事务，沈放开车回了天玺府。帕加尼的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回着收敛，他把那把刻着银色徽标的钥匙出来揣进兜，推开蝶翼门下了车。

        走向电梯的路上，余光扫过隔车位。

        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那儿。锦城本地牌照，后座窗玻璃里能隐约看到公文包和白色纸袋。跟上次一样。

        沈放没停步。手指按上了电梯上行键，金属面板凉得沁人。

        他对那辆迈巴赫的全认知，止步于“隔邻居或者邻居家属的车”。仅此而已。他甚至没有好奇过车主长什么样、干什么的。一个住天玺府的人开迈巴赫，有什么好奇怪的。

        电梯门合上，数字动，直达30层。

        3001的大平层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锦城的夜景刚开始亮起零星的灯。沈放把鞋踢掉，赤着脚踩在地温热的木地板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似的一栽进了沙发里。

        掏手机。

        先刷短视频。大数据算法准得让人发，推送里了好几条关于直播带货的行业资讯，什么“MCN如何布局矩阵号”“省内直播生态洗牌加速”。沈放漫不经心地着，拇指以固定频率往上推。

        一篇报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他没看清，但页面中间嵌了一张照片，旁边着四个黑字：顾时传媒。

        照片里是个男人。方脸，下颌线，穿着笔的藏蓝色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文写着“创始人兼CEO顾晏”。照片应该是某次行业峰会上拍的，背后有论坛的主视觉板子。男人正脸朝镜，目光平视，嘴角是一条笔直的线。这种脸见多了，老板相，上位者的脸，看什么都像在审阅报表。

        沈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长得端正。标准的那种年轻有为创业者面孔。本省龙是吧。行，记住了。

        拇指一推。

        画面到了下一条视频。一个穿着吊带的妹子在镜前什么韩舞热曲，评论区清一色在喊“姐姐好辣”。

        就这样，那一页被翻了过去。

        沈放把短视频叉掉，点开微信。

        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未读。

        最上面是周念发来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扎着低尾，站在锦大的场跑上，后是被落日烧得发橘的天空。照片构图歪了五度，下面跟着一句〈今天育课差点死在跑上嘿嘿〉。

        沈放嘴角动了动。干净。这是他每次看到周念照片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往下翻。温夏截了一张后台数据图甩过来，底下跟着一连串字：〈沈哥你看这数据涨得也太离谱了吧！今天我又被骂了！不过涨了就行哈哈哈哈！〉四个“哈”后面还跟了个泪的表情。典型的温夏式汇报，什么都要一口气说完。

        再下面是陆薇然发的工作文档。排期表和进度追踪，冷冰冰的Excel截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白天在隔间里站得笔直说完那些话之后，回到微信上又变回了那个不废话的工作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