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沈放把架着的放下来，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他决定加点难度：「那你觉得，除了脸，还有什么本钱能让我签你？」

        陆薇然靠在窗台边没动，就那么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看了她一眼。不凶，但够了。

        季凉说完这两个字，松开手，转，走了。黑色尖平底鞋踩在办公室的浅灰色地板上，步伐和来时别无二致。直的肩背线条消失在23层的感应门另一侧。

        「为什么不车模了？」

        有意思。

        温夏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整个人又缩回了格子间。但能看出来她在工位后面憋得很辛苦，双脚在桌下面不安分地踢来踢去。

        靠，这种人你要是不签，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86分纯洁100是明面上的数据，但“我能学”这三个字值的分，数据不会告诉你。这行有的是好看的花瓶往那一戳，三个月热度过了就凉透了。但肯学的人，底子好又肯学的人，上限是没有天花板的。

        然后温夏从工位上探出大半个子，那颗子甩得都快掉下来了，嘴巴张得老大，明显在蓄力准备输出三百字以上的评论。但她刚进去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第一个字出来，就迎面撞上了陆薇然的眼神。

        啪。

        手掌竖着，五指并拢，等在那儿。

        「不想只被看脸。」

        沈放等了一下。她没有要补充的意思。行。

        沈放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语调很平。

        沈放坐在原地没动。

        那个停顿不长。她的视线没有移开，没有向下看也没有转向旁边的陆薇然。是在正面承接这个带着压迫感的问题，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要不要说实话。

        除了隔那位。

        「现在只有脸。但我能学。」

        沈放抬手握了上去。手感偏凉，骨节分明，握力适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摩或停留。

        然后她开口了。

        沈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签约的程走得利索。合同是宋知意改过的新模板，主播分成七三，竞业两年，试用期三个月。季凉从翻到尾，速度不快不慢，沈放能看出来她每一页都看了，但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用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对面这张冷淡的脸。

        苏雨微把门关上了。不是那种轻轻带上的合，是实打实的推上

        三个字被她咬得很重。我、能、学。不卑不亢，不辩解，不加任何修饰。承认短板的同时把底牌亮了出来。

        沈放22年的人生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苏雨微那种恨不得每句话后面跟三个感叹号加一个心形表情的，温夏那种一口气能不带把三件事讲完还顺带吐槽两个人的，甚至陆薇然这种问你一个问题自己先给出三种可能答案的。但第一次见这种能把沉默当武使的。不填充，不讨好，问什么答什么，说完了就安静等着你的下一个问题。

        1号隔间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说实话他心里清楚，面板上那两组数字一出来，这人签定了。86加100，天宇传媒创立以来最漂亮的一张牌。他今天问什么都是走过场。但走过场也得走得有模有样。

        两个字。句尾没有“所以”没有“因为”没有任何衔接。说完就闭嘴了。

        「为什么想转型内容？」

        「谢谢。」

        六个字。回答完又闭嘴了。眼睛还是那样平平地看着沈放，不闪躲也不挑衅。

        季凉的回答干脆得吓人：「不想了。」

        隔间外面安静了大概两拍。那种所有人都在忍着不出声的安静。

        那个住在3002室的少妇温时宁，嗓音低半度，话比水还少。但她们的沉默质地全然不同。温时宁的寡言里带着疲惫，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想说。季凉这种是自主选择，我就是懒得废话，你有事说事。

        末了，她在尾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跟她的人一样，竖直，收笔利落。

        季凉停了一下。

        签完字的瞬间，季凉站了起来，朝沈放伸出右手。